■ 马九器

　　各地“从古人身上要GDP”的大跃进正愈演愈烈，甚至开始走火入魔，否则神仙妖怪流氓色狼怎么也能被一些地方郑重其事地奉为“财神爷”、抢做乡党?这股硬要从历史、神话、小说里挖出聚宝盆，继而制造GDP政绩的风气，越来越和扭曲文化内涵、劳民伤财画上等号，再这样下去，恐怕文化要乱了套、经济却不见得好。

　　终于，国家对地方的这种乱象忍无可忍，文化部、国家文物局日前发出《关于把握正确导向做好文化遗产保护开发工作的通知》，明确指出目前在文化遗产保护开发上存在打着传承文化旗号争夺名人故里、兴建假文物、盲目举办祭拜活动、肆意炒作负面历史人物等问题，各地要防止文化遗产被滥用、歪曲，造成文化遗产庸俗化、功利化。

　　综观这份红头文件，对乱象的认识和批评，例如“将文化遗产商品化”、“使文化遗产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造成传统文化内涵被严重扭曲”，可谓一针见血、鞭辟入里。单凭这一点，足见文化、文物部门“内行看门道”的精准，而精准的判断往往是采取措施的前提。

　　可是，一纸红头文件就想遏制不少地方日益膨胀的“历史经济大跃进”冲动，难乎其难。文化部、国家文物局的这纸通知，从体制和行政特性来看，听命于此的是各地文化文物部门，紧箍也主要戴在这些部门的头上。然而，且看，色狼西门庆的故里之争、孙悟空观音菩萨的故里之争，还有更多名人之争，真正的推手哪个不是地方政府，哪个没有经过地方一把手的首肯，要规划、要投资、要宣传、要拆迁，在文化遗产开放上面，文化文物部门岂能以一己之力成为面面俱到的千手观音?

　　所谓地方文化遗产开发乱象，绝非简单的文化文物现象，根子在于唯GDP思维、权力和预算约束乏力。如果把地方拿文化遗产当印钞机的乱象看成一场大戏，文化文物部门不过扮演一个提供了初始剧本的小编剧而已，而真正一言九鼎的制片商、导演是地方政府官员，甚至连招商引资来的开发商都可能扮演一号演员。所以，文化部、国家文物局的这纸通知，能否遏制文化遗产开发乱象，很难让人乐观，怕就怕只能隔靴搔痒——— 制片商非要拍、导演非要导、主角非要演，人财物皆受制于地方的捉刀编剧，又怎能独善其身，悖逆地方政府的经济发展大计呢?

　　但是，文化部、国家文物局就此发出红头文件，这至少说明乱象已经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了，国家已经开始关注并且着手进行乱象治理，比起学界的忧虑、民众的质疑、舆论的反对，公权层面的有的放矢显然对乱象的根治更有实质意义。可以想象，倘若此轮治理不足以有力遏制各地文化遗产的开发乱象，诸如孙悟空的老家、潘金莲的祖籍、哪吒的故里之争还照样层出不穷，对先圣祖先的祭拜遍地开花、不断升级，大把大把的资金还要投入到这类大片的拍摄中，那么国家就应当考虑出台更高规格的政策、更有针对性的制度来约束地方权力的越轨。

　　文化遗产可以开发，但一定要让人们普遍感受到浓浓的历史感、文化感和精神愉悦，而不是处处充斥着赤裸裸的铜臭味，要知道，无节制的权力与商业越轨，是传统文化遗产最大的戕害者之一。乐观其变，一旦这种越轨超越某种底线，即使文化部、国家文物局泼的这瓢冷水，一时浇不灭文化遗产的乱象之火，也必将引来更大的灭火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