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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岁张奎生的时代记忆:抓过特务扛过癌症 从江南富家少爷到西北建设者

来源:华商网-华商报 时间:2024-11-30 16:39:04 编辑:方正 作者:李小博 版权声明

  张奎生,1929年出生在浙江嘉兴,1951年来到西安,今年已经95岁。

  他是一位普通人,却也是一位不普通的见证者,从旧中国的绸布店少爷到解放后的大西北建设者,他的一生充满着普通人少见的曲折与选择。

出身江南大户人家  从绸布店少爷到中药店学徒

  1929年,浙江嘉兴,一座被水乡风光点缀得精致而富庶的小城。这里有河网交织的小巷,有船只往来的码头,也有商贾云集的街市。在这座小城的深处,一座青砖黛瓦的宅院里,传来了新生儿的啼哭声。他是张家的第五个孩子,起名奎生。

  张奎生的家,是那片地区为数不多的大户人家之一。他的父亲是绸布生意的行家里手,母亲是一位典型的江南贤妻良母,日复一日操持着偌大家庭的起居事务。整个家族人丁兴旺,连同帮佣、账房、伙计在内,人数最多时能达到二三十人。张奎生总共兄弟姐妹7人,有两个姐姐早逝。

  张奎生父亲经营的绸布店,是嘉兴城内颇有名气的老字号。门面宽敞、布料齐全,是当地商贾和富人们的首选。绸布店生意兴隆,店里常常有南来北往的客商进出。

  “我们家是绸布店的东家,平日里客人络绎不绝,家里人忙着招呼生意,也忙着招呼亲戚。那时候,觉得生活安定又幸福。”张奎生回忆儿时的那段日子时说。

  6岁时,张奎生被送到了一所私塾学习。在那个年代,家庭富裕的子弟通常会接受传统的启蒙教育,熟读四书五经,习古之至理,明处世之道。

  尽管童年的生活富足,但随着时局的变化,这种安稳的日子逐渐被打破。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嘉兴的局势迅速恶化,日本侵略者的铁蹄很快踏上了这片江南水乡。

  “日本人来了以后,家里的生意渐渐没法做了,父亲经常愁得一夜睡不着。家族逐渐落败,连家里的银器、古董都被迫拿去变卖。但即使这样,也抵不住坐吃山空的局面。”张奎生提起这段往事时,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国民党时期,张家又遭遇了几次突如其来的洗劫,绸布店还被军阀抢劫过,把能拿走的都拿走了。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张家这个昔日的富庶商贾之家风雨飘摇。16岁时,因家道中落,张奎生去镇上的中药店当学徒,从绸布店里的少爷变成了穿着粗布麻衣、低头为人打杂的少年。他说:“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要学点手艺,给自己找条出路。”

  从目睹腐败到萌生信念  解放军驻扎家里促其投身革命

  1949年,20岁的张奎生还在镇上的中药店做学徒。尽管日子艰苦,但他已经渐渐熟悉了药店里的琐碎活计。然而,在动荡的时代背景下,即便是药店也难逃战争之苦。

  张奎生提到,在学徒期间,自己亲眼目睹了国民党的腐败现象,那些本该保护百姓的军队,却总是以“征用”的名义掠夺百姓的粮食和财物,有时甚至连中药店都不得安宁。镇上的人们对国民党早已怨声载道,但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欺压。

  解放前夕的一天早晨,张奎生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推开药店的大门准备迎接一天的生意。然而,他一出门,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街道上不再是往日那些穿着国民党制服的士兵,而是一群身穿草绿色军装、肩挎步枪的解放军。他们正在街边席地而坐,喝水休息。张奎生回忆道:“他们看上去和以往见过的士兵完全不一样,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没有趾高气扬地指挥百姓,显得很平易近人。”

  “解放军进驻后,主动帮助镇上的人们清理被遗弃的垃圾,维持街道秩序,恢复社会秩序。因为我家里比较大,被选为临时驻扎点,有几十名解放军到我家休息。解放军纪律特别好,住到我们家时,所有事情都自己做,他们自己烧水做饭,从来不让我们帮忙,也不随便动家里任何东西。走的时候,还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生怕给我们添麻烦,和国民党形成了鲜明对比。”张奎生回忆道。

  终于,嘉兴这个江南小城迎来了解放。张奎生清楚地记得那一天,空气中弥漫着与往日不同的氛围——压抑、恐惧和混乱似乎一夜之间被一种新鲜的希望感取代。

  正是这段经历,让张奎生的思想发生了转变,萌生了投身革命的想法。“解放军为的是推翻旧社会的不公和压迫,让人民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我当时就决定要参加革命,要为百姓做点事。”他说,那种信念来得突然,却又无比坚定。

  支援大西北到西安  只为去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时至1950年代初,随着社会秩序的逐步恢复,工会成为新社会不可或缺的组织之一。在一次工会改选中,张奎生被选为工会主席,为保障工人利益努力。

  1951年,响应国家“支援大西北”的号召,张奎生毅然离开家乡,前往西北参加建设,从嘉兴来到了西安。他回忆:“当时领导劝我不要去,说我一走就是脱离革命,但我觉得哪里需要我,我就应该去哪里。当时真是年轻气盛,还跟领导顶了起来,质问他西北难道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领土?当时心里有股劲儿,越不让去就越想去。”

  于是,这位年轻人带着叛逆的心理,踏上了开往西北的火车,只为去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初到西安,落后的环境让张奎生一度后悔。他苦笑着说:“那时西安的条件很差,生活远不如家乡,气候干燥,和嘉兴完全是两回事。但随着时间推移,我见证了这座城市从落后到繁荣的发展过程,后来即使让我回嘉兴,我反而舍不得西安了。”

  被分配到纺建四公司  刚开始负责政治审查抓特务

  到西安后,张奎生被分配到纺建四公司工作,这是一家专门从事纺织厂建设的国有企业。作为一名普通员工,他什么工作都干,从外调到工程建设,无所不包。“当时人手少,什么活都得上,我是党员,常常跑在最前头。”

  当时,张奎生还参与政治审查抓国民党特务的工作。他说:“我外调负责政治审查,有些人是特务,还有些是嫌疑分子,我们负责查清楚,把真正的问题分子清理出去。”

  谈到抓特务的经历,张奎生至今记忆犹新。他回忆说:“当时,一名姓祝的男子有特务嫌疑。他曾在南京政府部门担任秘书,在审查中被怀疑与敌对势力有联系。后来,我们对他的背景进行详细调查,他虽然应聘成了秘书,但得知具体要从事的工作后就选择了辞职。经过调查,他被确认没有直接参与特务活动,最终从审查名单中移除。还有一名嫌疑人,他是外语老师,经过数月调查,发现他曾参与多个特务活动,且与南京中统组织有直接联系。通过审问和详细的背景调查,他最终承认了其参与特务活动的事实,被送往更高级别的审查机构,并最终被判定为特务。”

  随着岁月流逝,张奎生在西安扎下了根,将大半辈子投身到了西安的建设发展上。他亲眼见证了这座城市从一片荒凉到现代化都市的蜕变。他说:“刚来的时候,连基本的生活用品都很难买到。那时候的西安很穷,但大家都很拼,有一股要把日子过好的劲头。现在,西安的发展让人难以想象,可谓是日新月异,生活越来越方便,我是这个城市变革的见证者。”

  作为纺建四公司的一员,张奎生经历了多种工作岗位,伴随工作的需求,他几乎遍访了中国的大江南北。张奎生回忆起自己最远的工作地点时,提到曾经最远到过黑龙江漠河,这个中国最北端的地方。除了西藏之外,几乎每个省份都留下了他的足迹。“有时候因为工作需要,我一周要到不同的地方,忙得像个陀螺。”他说。

  张奎生还曾被派往咸阳的一家水泥厂担任厂长。然而,长期接触水泥的工作环境,导致他患上了慢阻肺病,“肺部的毛病一直没好过。”张奎生透露,尽管如此,他依然坚持工作,早已习惯了忙碌的生活节奏。

  相亲认识江苏籍女工  娶妻生子相濡以沫数十载

  因为到处出差忙于工作,直到30岁,张奎生才考虑婚姻大事。那时,一位同事介绍了他与纺织厂女工朱秀梅相识的机会。张奎生回忆,自己的相亲是在同事家的饭桌上进行的。小梅是温婉的南方姑娘,两人相似的饮食习惯也让他们的初次见面没有太多的尴尬。张奎生一见钟情,当时就认定了这是自己的人生伴侣。

  朱秀梅是江苏人,14岁离开家乡到上海纱厂打工,后来又支援大西北来到西安。虽然初见时小梅略显犹豫,但张奎生真诚的态度最终打动了她。于是,这段缘分也开始了,两个远离家乡的年轻人做出了携手共度余生的决定。

  结婚后,两人住在单位分配的十几平方米的小房间里,厨房和卫生间都是跟邻居共用的。尽管如此,两个人并不觉得生活艰难,而是更加珍惜彼此的陪伴。张奎生常开玩笑说:“虽然房间小,但我们的心是紧密相连的。”

  在这个小小的家里,张奎生和朱秀梅生了一儿一女,他跟记者说正好凑成了一个“好”字。随着孩子们的成长,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虽然物质条件简朴,但充盈的是满满的温情与幸福。结婚数十载,张奎生与朱秀梅几乎从未发生过争执,夫妻间始终保持着深厚的默契与理解。儿媳说:“公公婆婆是我见过最和谐的一对,经历了事业起伏、生活艰辛,但从未红过一次脸,甚至很少听到他们争吵。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复杂,家里始终充满着温暖与爱。”

花甲之年罹患胃癌  手术切除4/5胃后幸未扩散

  1989年,时年60岁的张奎生迎来人生中最大的挑战——胃癌。然而面对确诊,他并未表现出恐惧,而是选择冷静和乐观面对。他常对家人说:“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

  张奎生回忆,他偶然发现大便呈沥青色,这一反常现象让他立刻警觉。他立即前往医院检查,初步诊断后被建议转至西京医院接受进一步检查。在胃镜检查中,医生发现幽门溃疡,初步判断有癌变的风险。

  “那时候检查手段没有现在先进,但医生的判断非常精准。”张奎生说道。为进一步确认,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接受胃镜检查。在一年多的密切监测后,幽门溃疡最终被确诊为早期胃癌。幸运的是,他的癌症发现得早,病情尚未恶化。

  张奎生在唐都医院接受手术,切除了五分之四的胃。医生确认癌细胞并未突破浆膜层,也没有扩散,术后仅需两次化疗即可完成治疗。

  “我公公身体底子好,做化疗时没有呕吐,也没有掉头发,几乎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儿媳说,“他的乐观心态让人佩服,总能积极面对。他的运气也特别好,手术后也得过不少病,还做过胆结石手术,但总能碰到合适的医生,化险为夷。”

  如今,回顾那段抗癌的艰难岁月,张奎生笑着说:“人生就是这样,总有起起落落,我的家人让我感受到爱,这是让我坚持下去的理由。我非常感激他们。”

  儿媳带着四处旅游  孙子的婚事却让他操碎了心

  2016年,朱秀梅的离世让87岁的张奎生陷入深深的失落,整日郁郁寡欢。作为一名自由职业者,儿媳贾会仙的时间较为宽裕,她主动承担起照顾公公的重任。看着公公消沉的状态,她心疼不已,决心带他走出去,重新感受生活的美好。

  “我先是带着公公把秦岭周边都玩遍了,然后又去了牛背梁、龙头山、关山牧场、诸葛古镇、塔云山等地方。我们几乎每周都出去转转,天气好的时候就出发。”贾会仙向记者说道。她不会开车,就为两人报一日游或两日游,避开周末旅游高峰,选择周内出发,带着公公游历四方。

  谈起那些旅途的点滴,贾会仙笑着拿出手机,和记者分享了一段段记录公公旅游的视频:满头白发的张奎生爬到山顶,迎着风放声高歌;游历山间,他还会开心地舞上一段,笑容中洋溢着喜悦;在开阔的草原上,他张开双臂,仿佛忘却了所有烦恼。视频中的每一帧画面里,张奎生的笑容都那么真挚灿烂。

  张奎生还在儿媳的陪同下回到了老家浙江,不仅走亲访友,还去了杭州、苏州和上海。他十分感激儿媳的用心陪伴:“有这样的好儿媳,我真是太幸福了。我们一家四口祖孙三代欢声笑语,使我晚年生活不会感到孤单寂寞。”

  “公公渐渐开朗了,原来整天唉声叹气的他,现在还会主动聊起我们的旅行见闻,像变了个人似的。”儿媳贾会仙感慨道。

  带着公公四处旅游的日子里,她总是会被误认为是张奎生的女儿。面对这样的误解,她总是微笑着说:“虽然是儿媳妇,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谈到为何对公公这么好时,贾会仙坦言,她对公公婆婆一直怀有感激之情。她回忆,自己与丈夫结婚后便一直与公公婆婆生活在一起,从未分开过。“即使丈夫因为工作原因在海南待了两年,公公婆婆也跟着我们去了。”

  “尤其是我坐月子期间,公公婆婆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待我如同亲生闺女。儿子出生后,他们又成了最称职的带娃帮手,几乎是他们一手将孙子带大,陪伴他成长。而今,我也用陪伴和关爱,回馈公公曾经的无私付出。他们陪我儿子长大,我陪他们养老。” 贾会仙说。

  如今,一家人三代同堂,其乐融融。每天早晨,贾会仙都细心地帮公公穿衣,担心他自己动作过多会气喘,因为公公患有慢性阻塞性肺病,她还会为他量血压。

  谈到居家养老的经验时,贾会仙分享道:“对于老人而言,吃好喝好只是基础,精神上的陪伴更为重要。逗他开心,陪他聊天,让他感受到自己不孤独,也没有被遗忘,心情愉快地度过每一天。家里有事的时候,不要只让他做旁观者,而是让他参与进来,甚至成为决策者。这样,他会有存在感,觉得自己对这个家还有用。”

  正是这种悉心陪伴,让张奎生的晚年时光充满了欢笑与温暖。他一手带大的孙子如今已经30岁,但孙子的婚事却让他操碎了心。贾会仙笑着说:“我们家真的很幸福,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儿子的婚姻问题。公公经常劝说年轻人要结婚生娃,老了也有个照应,可我儿子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也许是缘分未到吧。”

华商报最“老”的订户  看了报道后签署遗体捐献协议

  1990年,张奎生从西北电业管理局退休。几年后,张奎生结下了与华商报的不解之缘。在记者走进他家里时,他手里高举着一张纸,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四个大字:“我爱华商报”。见到记者,他热情地握住手,脸上满是喜悦。

  “公公是华商报的老粉丝,家里华商报从1997年改版那年就定了,可以算是最‘老’的订户了。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华商报。”贾会仙说起这段“深情羁绊”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奎生的日常生活离不开华商报。对于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份报纸,更是一位陪伴多年的“老朋友”。偶尔遇到送报晚了,他都会忍不住打电话过去催问:“今天怎么还没送到?”那急切的语气,仿佛少了报纸就少了生活的乐趣。

  今年年初,华商报报道了一则关于遗体捐献的新闻,文章中提到一位老人无私捐献遗体的感人故事。看完报道后,张奎生陷入了深思。第二天,他拨通了报道中提到的咨询电话,详细了解了遗体捐献的手续。不久后,他签署了遗体捐献协议。

  “我能做的不多,但希望在我离开后,这具身体还能为社会贡献一点价值。”张奎生语气平静,却让人听得心头一暖。

  谈起喜欢华商报的原因时,张奎生说:“华商报关心老百姓的生活,不仅有国家大事,也关心像孩子上学等问题,甚至连马路边垃圾堆放都报道,我们老百姓喜欢看。”

  华商报推出《颐养周刊》后,张奎生更是爱不释手。“真没想到,你们会专门为我们这些老年人出一天报!”张奎生说,“里面的每篇报道我都是看了又看,从健康养生到养老政策,从走访机构到老年故事,太贴近我们老年人的生活了。”

  张奎生被《华商颐养》的那句话打动:普通人的一生也值得被记录。他萌生了一个念头:既然华商报有一个栏目专门记录普通人的一生,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呢?他让儿媳妇帮他联系华商报。儿媳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私信了《颐养周刊》的抖音官方账号,没想到很快得到了回应:“记者真的来了!公公知道消息时别提多高兴了!一直念叨‘华商报竟然愿意听我的故事’。”

>>后记

  如今的张奎生,已经是一位95岁的老人,身体尚算硬朗。他的一生,从江南的绸布店少爷到中药店学徒,从革命参与者到扎根西北的城市建设者,他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了时代的变迁。他没有耀眼的功绩,却有一份属于普通人的坚韧与乐观。

  “人这一生,总有点经历,虽然我没干啥大事,但也算对得起这95年了。”张奎生笑着说。对于张奎生而言,他的故事可能只是个人的回忆,但正是这些普通人的故事,构成了历史的底色。而这样的故事,也值得被记录、被铭记。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袁金会 董琳/文 强军 张杰/图



来源:华商网-华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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