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九 九
来自陕西历史博物馆的唐鸳鸯莲瓣纹金碗、“开元通宝”金钱、素面三足银盖罐、“五两 朝”银铤等10件(组)何家村窖藏精品文物,首次同城“出差”亮相西安博物院,向海内外观众展示了盛唐的文化气象——
何家村窖藏发现地点
位于西安博物院内荐福寺小雁塔附近
“何家村窖藏自1970年出土以后很少外展,这是首次在西安博物院展出。”近日,陕西历史博物馆馆藏何家村遗宝中的10件(组)精品亮相西安博物院“汉唐风采”展厅,西安博物院副院长王梓奕表示,这批珍贵文物同城“出差”路途虽短,却是一次深化馆际交流互动与优势互补的联动。
“值得一提的是,何家村窖藏的发现地点位于西安博物院内荐福寺小雁塔以西1.5公里处。千年之后,这批遗珍在小雁塔旁展出,给观众提供了一次近距离感受历史时空关联的机会。”展览特意将何家村窖藏出土的10件(组)文物融入西安博物院原有的基本陈列“汉唐风采”中,形成“深度融入+重点突出”的观展体验,这样可以让观众在西安博物院基本陈列的历史脉络中更好地理解这批珍贵文物的文化艺术价值与历史意义。
据悉,西安南郊何家村是唐长安兴化坊所在地。兴化坊靠近皇城,是当时王族贵戚和达官显要居住的黄金地段。何家村遗宝是1970年10月在西安南郊何家村(唐长安兴化坊)一次基建施工中发现的,共2件陶瓮和1件银罐,出土了金、银、铜、宝石、玉、玻璃、陶器、中外钱币等珍贵文物1000余件。尤其是金银器,造型独特、纹饰华美、工艺精湛、风格典雅,既显大唐风范,又具外域风格,堪称唐代金银制品的典范。这些文物年代上自战国,下讫唐代,时间跨度达千余年,且历经千年之久依然保存完好。其数量之大、种类之齐全、纹饰之精美、工艺之高超、内涵之丰富,超过了以往的同类发现,且许多器物前所未见,集中反映了大唐王朝的艺术水平、科技成就和社会风貌,被誉为20世纪隋唐考古最为重要的发现之一。为系统全面地展示这批珍贵文物,陕西历史博物馆于2010年推出常设专题展“大唐遗宝——何家村窖藏出土文物展”。
此次亮相西安博物院的10件(组)文物,分别是唐鸳鸯莲瓣纹金碗、唐素面三足银盖罐、唐素面平底银盖罐、唐“开元通宝”金钱、唐“五两 朝”银铤、唐银饼、唐素面短柄三足银铛、唐素面大银盆、唐鎏金仰莲座银罐、唐素面提梁银罐,其中一级文物6件(组)、二级文物3件(组)、三级文物1件(组),涵盖金银器、货币等多种类别。
“这次选择的10件(组)文物是何家村窖藏里很有代表性的文物,比如鸳鸯莲瓣纹金碗。”王梓奕介绍,“它包含了捶揲、錾刻、抛光工艺,其中捶揲工艺是从西亚和中亚传过来的,这也是丝路文化交流的一个实物见证。”仔细观察还会发现,金碗的内壁墨书“九两三”的字样。王梓奕补充道,“唐代的一两是42克,九两三一共是390.6克,这件金碗实测的重量是391克,可以看出与上面墨书所写的重量非常接近,误差很小。”
大唐遗宝“何家村”珍宝都有啥?
唐代金银器的一次空前大发现
“何家村窖藏的每件文物都承载着特定的历史信息,从不同侧面展现了唐代高超的工艺水平与生动的生活图景。所以,这些珍宝首次在西安博物院展出,不仅为观众展现盛唐文化气象,更有着特殊的意义使命:那就是让国宝文物‘活’起来,让更多观众去欣赏和了解这些文物所承载的文明和中华文化延续的精神内核。”王梓奕介绍。
陕西西安何家村唐代窖藏的珍宝不仅重现了大唐之美,也反映出丝绸之路上多元文化碰撞、融合、创新的过程。
据专家考证,唐代是中国古代金银器发展的黄金时代,这一时期金银器数量众多,造型别致,纹饰精美,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和文物价值。“谁能载酒开金盏,唤取佳人舞绣筵。”胡风盛行的大唐,原本流行于西方的金银及珍贵器物自然成了人们竞相追逐攀比的对象。何家村窖藏遗珍以数量大、等级高、种类多、保存完好而震惊世界。其中,出土的数以百计的金银器皿,代表了唐代金银器技艺的顶峰,可以说是中西文化交融的杰出代表文物。
目前,陕历博18件国宝级文物中,何家村出土文物有4件,分别是鎏金舞马衔杯银壶,鸳鸯莲瓣纹金碗,鎏金鹦鹉纹提梁银罐和镶金兽首玛瑙杯。国家首批不准出境的64件国宝之中,有两件珍宝都出自何家村窖藏珍宝。
众所周知,唐朝是我国古代封建社会的鼎盛时期,也是陕西历史上的黄金时代。这一时期的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都取得了辉煌的成就。相比墓葬出土文物多为随葬品,窖藏出土文物一般是动乱或突发变故后,匆忙埋于地下的文物群。通常窖藏文物的种类更丰富,由于为活人使用,制作工艺、用料更不含糊。关中地区经济富足,长安是十三朝古都,但也屡次成为战乱之地。因此,以西安为核心的关中地区有不少窖藏遗址,何家村窖藏就是其中最精彩的代表。
何家村窖藏共出土两个高65厘米、腹径60厘米的巨瓮和一件高30厘米、腹径25厘米的大银罐,其中银罐内装有精美的镶金兽首玛瑙杯。窖藏内贮藏了各种金银器、银铤、银板、银饼、中外钱币、宝玉珍饰和贵重药材,多达1000余件文物。何家村窖藏遗珍出土的这批珍宝,代表了唐代技艺的顶峰:其中有金银器皿285件、金饰品13件、玛瑙器3件、玻璃器1件、水晶器1件、玉带(銙)10副、玉臂钏2副、银铤68件、银饼22件,金银铜钱币466枚。另外,还有丹砂、钟乳石、白石英、紫石英、琥珀、珊瑚等17种药物以及16块红、蓝、绿、黄宝石等。这批金银器物折合黄金900至1000两,1000两黄金可折唐钱830万钱。一副玉带銙值钱3000贯,每贯1000钱,十副玉带銙当值3000万钱。可以算出,仅金银和玉带銙就值3830万钱。《新唐书·食货志》记载,天宝五年“斗米之价,钱十三”,3830万钱可购米300万斗,约相当于15万男丁一年缴纳的租粟。何家村出土文物的价值如此巨大,可以想象拥有这批珍宝的主人是多么富有,当年的大唐长安是多么奢华!
中国唐代金银器研究专家、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齐东方认为,在丝绸之路起点的长安,唐王朝用包容的态度主动拥抱不同的审美风格,积极审视周边的世界。“丝绸之路”的兴盛畅通,中亚、西亚及地中海沿岸国家的金银器物的大量传入,犹如“万事俱备”之后的“东风”一样,为唐代金银器的飞速发展带来了契机。唐代金银器以从未有过的崭新面貌出现在历史舞台上。唐代的经济基础、文化交流为金银器工艺的发展和变革提供了完美的历史契机,不仅极大地提高了中原本土的金银器工艺水平,而且充分吸纳了西方文化,使之很好地与本土文化结合孕育出了新的样式,这也为后来历史中其他工艺类别提供了大量可借鉴的内容,对瓷器、玉器等手工艺品都有重要影响。
何家村窖藏的金银器,在许多方面印证了大家对古丝绸之路的认知:这是一条人员、艺术、宗教和文化交流往来的路线,其真正意义不仅仅在于来往货物本身,更在于从西方世界所传来的语言、宗教、技术和艺术,这些一直在深刻影响着长安乃至整个大唐的生活。
“大唐第一金碗”的传奇和美丽
此次西安博物院展出的鸳鸯莲瓣纹金碗,据推测是皇家专用的饮酒器具,共出土两件。就已出土的唐代金碗而言,是最为富丽堂皇的金碗,代表了盛唐时期我国金银器制作的最高成就,因而被誉为“大唐第一金碗”。
唐鸳鸯莲瓣纹金碗究竟美在何处?据专家学者考证:鸳鸯莲瓣纹金碗,高5.5厘米,口径13.7厘米,足径6.7厘米。鸳鸯莲瓣纹金碗制作精妙绝伦。制作工艺为捶揲法,捶击成型,纹饰平錾,通身鱼子纹地。器壁上排列上下两层整齐的莲花瓣,各10片。所谓捶揲法就是将金银原料打成薄片,然后再捶打成器形所需各种形状。这种打制工艺,其实是来自西亚和中亚的一种加工技术,随着丝绸之路的兴盛传入国内,制作难度很大,恰恰反映出了这个金碗的珍贵。
金碗纹样最显眼的地方在于,每个莲瓣内都以一种动物作主要纹饰,有狐、兔、獐、鹿、鹦鹉、鸳鸯等,其周围则填以形态各异的花草。走兽或抬腿狂奔,或回头相顾;禽鸟或展翅飞翔,或站立栖息,不管是静态的还是动态的,个个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富有强烈的韵律感,让人能感受到生命跃动的激情。下层莲瓣内侧一律为相同的忍冬草,以相对的稳定,营造出平和、恬静的气氛,烘托上层动物的生机勃勃。所选择的动物题材,或者是人们打猎中常见的动物,或者是具有和谐美满、多子多福等吉祥寓意的纹样。碗内底中心,是一朵蔷薇式团花,外底中心则錾刻一只回首的鸳鸯,周围饰有忍冬云纹,呈现出一派和谐美满的气氛。金碗通体以细密的鱼子纹做地。通过这些繁复而有序的纹饰,写实与寓意并重的构图,我们不仅可以了解到唐代工匠的工艺水平,也能体会到人们追求兴旺和谐的审美情趣。
金碗圈足内的装饰主题,是罕见的鸳鸯图案。金碗外底有一只回首展翅、飞翔于花丛之中的鸳鸯。鸳鸯是唐代珍禽装饰中的主要纹样之一。鸳鸯与莲花同出,有成双成对,不弃不离的寓意,赋予了唐代金银器装饰艺术特殊的魅力。
唐代当时的宫廷金银器主要出自中央官署的金银作坊院。它和一般的作坊是不一样的,只要做得好,不计成本。唐朝把它作为一种等级的象征,三品以下不得以金银为食器,这实际把金银赋予了社会等级化的内涵。鸳鸯莲瓣纹金碗的内侧有墨书“九两半”三字。这种墨书标重在何家村窖藏及其他窖藏的金银器中常常见到,这是唐代管理金银器留下的痕迹。唐代金银器掌管者,为防止以轻换重,在每件器物上往往都以墨书标重,有的直接錾刻出重量,反映了金银器在人们心中的重要地位。
这个唐鸳鸯莲瓣纹金碗,是如何体现出中西金银器技艺交融的呢?
据介绍,中国金银器技艺起源于商周时期。汉唐时期,中国金银器技艺兴盛起来。在汉武帝时期,由于张骞通西域,开创了丝绸之路,西方的金银器和金银制造工艺涌入中国,受波斯、东罗马、粟特的影响,中国古代金银器技艺有了极大的发展,逐步形成了独特完美的金银器技艺。 唐代作为我国古代空前强盛的时代,其金银器的大量使用也表明了当时国力的强盛。此时,中国的金银器技艺发展到了璀璨多姿、华丽精美的高峰,所以,唐代金银器也代表了我国古代金银器制造的最高水平,而何家村出土的唐鸳鸯莲瓣纹金碗则代表了唐代金器制作工艺的巅峰水平,从这种层面上来说,我们面前的唐鸳鸯莲瓣纹金碗,已经是我国古代金器的巅峰作品:来自黄河流域的黄金原材料和文化图案、来自萨珊波斯的制作工艺,以及来自印度与佛教相关的莲花纹样——黄河文化与迢迢丝路带来的异域文明风采,就这样在一只小小的金碗上悄然凝聚、交汇,所以,会被美誉为盛世大唐的缩影和“天下第一碗”。
“开元通宝”金钱 鎏金仰莲座银罐
珍宝荟萃 邀您品鉴
除了唐鸳鸯莲瓣纹金碗,此次还展出了何家村窖藏出土的“开元通宝”金钱。据悉,何家村窖藏共出土466枚钱币,其中有30枚“金开元”,出土时存放在“大粒光明砂”银盒之中,可见其珍贵程度。经对其中五枚“开元通宝”金钱的成分抽样检测表明,每枚金钱成色各异,含金量为81.6%——94.36%。据悉,唐朝时,金开元和银开元并不是用来购买物品的,主要是皇室贵族用来做游戏、压胜,或者是皇帝赏赐臣属时所用。
此次展出的何家村窖藏出土的2件口径近30厘米的素面大银盆(盘),也是与鎏金银匜配套使用的盛水器。银匜和银盆(盘)组合,应是唐代举行吉礼时“奉匜沃盥”仪式上所使用的礼器,礼仪之后称重标注入藏皇宫,这是唐代继承延续传统礼制的最直接物证。鎏金仰莲座银罐底部饰仰莲瓣一周,各莲瓣中央錾刻一心形图案,空白部分则刻出竖纹,底部有一小孔,通体涂金。这种器物形制特殊,目前仅见于何家村窖藏,具体用途还不太清楚,可能为炼丹之用。素面三足银盖罐则为银质,通体光素,整体由罐盖与罐体两部分组成,子母口紧密扣合,罐底焊接有三兽足,造型小巧别致,可能为炼制丹药或盛装药材之用。展出的“五两 朝”银铤,来自何家村窖藏出土“五两 朝”银铤,这批银铤共53枚,其为片状长方形,顶端有一圆孔,正面孔下竖行刻“五两 朝”。这类刻铭“朝”的银铤,应是国库左藏属下的朝堂库之物。此外,还展出了素面短柄三足银铛、素面提梁银罐等。
这批珍贵文物在西安博物院的展出截至2月10日,喜欢的朋友不要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