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碎片到全景——寿峰寺壁画在匠心守护中重焕新生

寿峰寺壁画微展览现场。 本报记者 柏桦摄

修复后的壁画局部放大图。 受访单位供图

　　本报记者  柏桦

　　1月18日，陕西省美术博物馆三楼展厅，在模拟壁画原始保存状态的橙黄色灯光下，一幅幅绘制于明清时期的壁画高清重现，鲜活的人物形象、灵动的笔触引人注目。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被时间掩埋的艺术之美生动地再现于世人面前。

　　从残片到全景，从修复现场到艺术解读，这场以高清复原为特色的寿峰寺壁画微展览，将文物保护工作的不易与中国传统艺术的非凡价值同时呈现，让历经数百年岁月洗礼的宜川县寿峰寺壁画，在时光长河中得以延续，成为今人与历史对话的重要桥梁。

　　匠心妙手

　　残片拼出壁上丹青

　　寿峰寺，又名寿峰禅院，位于宜川县寺里村。

　　据记载，寿峰寺始建于金大定三年，明清两代曾大规模维修，2008年被列为陕西省文物保护单位。

　　2013年，一次对建筑的维修，揭开了寿峰寺不为人知的秘密——正殿内所存水陆壁画为珍贵的重层壁画，上层清代壁画之下，另有一层明代壁画。不同艺术风格叠加，如同一部凝固的历史书，直观呈现了艺术审美与创作理念的演变轨迹，是研究中国古代绘画艺术的珍宝。

　　修复重层壁画面临巨大挑战。曾参与敦煌壁画修复的修复师李晓洋，面对寿峰寺壁画时依然感到震撼：“重层壁画在全国的保有量非常少，如此大面积且保留完好的就更少了。两层壁画的病害程度较大，修复难度可想而知。”

　　在宜川县文物管理所的努力下，2020年5月，寿峰寺壁画保护修复工作正式启动。

　　壁画碎片收集是修复的第一步。上万片碎片如同拼图，被一一标注位置信息，确保可能承载着壁画色彩线条等关键信息的碎片不被遗失，为后续修复还原打好基础。

　　接下来是上层小面积清代壁画的揭取。清代工匠绘制壁画时，曾用泥巴覆盖明代壁画，让墙面成为干净的“画纸”。而这层泥巴形成的地仗，给上层壁画的揭取和下层壁画的修复带来了很大困难。

　　“揭取时，要将地仗层脱落对下层壁画颜料色彩的影响降到最小，还要对揭取下的壁画出现的泥渍、酥松、粉化等情况进行清除，用科学的材料和工艺加固处理。”李晓洋介绍，寿峰寺壁画修复遇到的问题远不止于此。

　　因为环境潮湿，墙体下部酥碱严重，只有对酥软处进行脱盐后才能进行修补；墙体空鼓处需要灌浆，所灌浆液的干湿度、灌浆时的气候条件都是对修复者的考验；下层壁画表层的裂隙与坑洞，要用棉花泥填补后再进行打磨、做旧，使填补部分呈现出仿若自然脱落的视觉效果……

　　宜川县文旅部门积极奔走，为壁画修复争取资金。来自敦煌研究院的专家也参与到修复工作中。2021年9月，面积达90平方米的寿峰寺壁画修复工程全部完工，精美壁画重焕光彩。

　　陕西历史博物馆研究馆员蔡昌林认为，寿峰寺壁画承载了周秦汉唐以来渗透在民间的文化遗存，延续了从运城永乐宫到西安水陆庵一脉相承的艺术精华。省美协壁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张小琴盛赞寿峰寺壁画线条刚劲婉约，存吴道子画风余韵，色彩明艳浓烈，是陕西的丹青瑰宝。

　　科技加持

　　古老壁画与当代观众“对话”

　　1月18日，寿峰寺壁画微展览现场，寿峰寺的微缩模型、历史文献和影像资料，勾勒出古刹的兴衰际遇。展柜里的壁画碎片、壁土残片和修复工具，默默讲述着这批壁画从濒危到重生的全过程。

　　“我第一次在寿峰寺看到的是满满一地的碎片。”展览策展人、宜川县文物管理所副研究员张江源至今仍记得那种心疼的感觉，“正是因为记得，所以更希望观众能从中看到匠心的温度和对文化根脉的守护。”

　　为了还原壁画的现场观感，陕西省美术博物馆策展人李腾子为这场展览下足了功夫。

　　按照原尺寸复制的壁画被“搬进”展厅。在灯光、场景氛围的营造下，观众仿佛置身于古刹之中，沉浸于瑰丽飘逸的壁上艺术世界。

　　展览还运用现代科技手段，将壁画中的天蓬元帅、二十八星宿等传统经典形象局部放大，让观众得以细观笔触线条与色彩层次，深入感受古代画师的精湛技艺和中国传统文化的延续与发展。

　　“对比之下不难发现，明代绘画呈宋元遗风，庄重肃穆，清代绘画则更趋世俗，服饰与笔法皆具时代特征，两者有着显著不同。”张江源介绍，为了帮助观众了解两者不同的艺术风格、历史背景和文化内涵，展览还配套了专题纪录片、专家采访视频等辅助展陈内容。

　　“将古代壁画‘搬进’当代艺术场馆，并通过现代手段进行展陈，这种方式很值得推广。”“这些壁画的色彩以及修复过程，都很让人触动。这不仅是对传统文化艺术的发掘，还是对工匠精神的传承。”展览现场，观众纷纷给出好评。

　　“这次展览在确保文物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以现代展陈与解读方式，对壁画所蕴含的古代艺术成就进行全面深入的揭示，是让静态遗产‘说话’、让古老艺术‘新生’的一次重要探索。”宜川县文化和旅游局局长王瑾鹏说。

　　“这不仅是一场文物保护成果的展示，还是一次传统艺术的普及。”李腾子坦言，“希望未来能有更多的传统艺术走出深山古寺，在美术馆等公共文化机构展出，让更多观众于驻足间，看见历史的厚度，触摸文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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