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禁渔“期中考” 长江改变了什么？

3月1日起，重庆754条禁捕河流全面禁钓4个月。对垂钓爱好者来说，这是每年一次的“中场休息”；对长江而言，这是十年禁渔进程中的一个寻常切片，也是一场深刻变革的生动注脚。

2026年，是长江经济带发展战略实施十周年，也是习近平总书记在重庆首次系统提出“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理念十周年。今年，长江十年禁渔已实施满5年。这5年，改变的是江水的生态，是岸上的人心，是一个流域的发展逻辑，更是一个国家走向未来的路径。

从重庆看全国，从五年看十年，我们有理由相信，万古奔流的长江，必将在新时代焕发更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2025年4月11日，重庆万州水产研究所大周基地人工鱼场，基地负责人乘船查看人工鱼巢里野生鱼类的产卵情况。记者 张春晓 摄/视觉重庆

01

改变，始于水清鱼归的生态重塑

我们清楚地记得这个细节——

“今天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这次讨论的不是发展问题，而是保护的问题。” 2016年1月5日，在重庆召开的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开门见山，“当前和今后相当长一个时期，要把修复长江生态环境摆在压倒性位置，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

彼时的长江，生态恶化到了什么程度？洞庭湖、鄱阳湖频频干旱见底，生物完整性指数一度跌至最差的“无鱼”等级，长江岸线、港口乱占滥用问题突出……

2021年1月1日起，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开始施行暂定为期10年的常年禁渔。

5年后，很多人直观感受到，水清了、鱼多了，长江的“精气神”回来了。

江豚逐浪，珍稀物种复归，这是直观的生态答卷。旗舰物种长江江豚，是目前长江中唯一的淡水鲸豚类动物，它们的生存状况直接反映着长江生态的健康程度。2025年专项调查显示，长江江豚已经恢复到1426头，比2022年调查时增加177头。今天，在宜昌、南京、武汉等江段，它们的身影频频出现，活动范围不断扩大。

鱼翔浅底，资源总量跃升，这是硬核的修复成果。禁渔5年来，长江特有鱼类总体呈现出种类增加、资源增长、态势向好的态势。2021—2025年，长江流域累计监测到鱼类351种，比禁渔前增加43种。其中，累计监测到特有鱼类134种，比如长江鲟的监测数量，就较禁渔前提升了6倍。特有鱼类资源的增长，反映出长江生态系统健康状况正在持续好转。

地处长江上游和三峡库区腹心的重庆，同样交出了一份高分答卷。5年来，长江干流（重庆段）鱼类资源量呈上升趋势，长江鲟、胭脂鱼、岩原鲤等珍稀鱼类的种群规模显著扩大，长江干流监测鱼类较禁捕前增加58种，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数提升两个等级。

大自然是有记忆的，你怎样对它，它就怎样对你。向长江过度索取，换来的是“无鱼”之困；给长江喘息时间，换来的是江豚的微笑、鱼群的回归。这一“取”一“给”之间，映照的正是人与自然关系的深刻重塑。

2月28日，沙坪坝区嘉陵江段，执法人员正在进行禁渔期巡航执法。通讯员 郭晋 摄/视觉重庆

02

改变，深植于人水共生的民生改善

长江禁渔，也要看到背后无数渔民的转型之痛、重生之路——这是禁渔工作的真实底色，也是必须直面的民生痛点。

长江沿岸，多少渔民祖祖辈辈以捕鱼为生。面对禁渔，他们既有对生计的茫然，也有对“靠江吃江”的不舍。这背后，是对转型的迷茫、对未知生活的忧虑，更是禁渔工作必须破解的生态与民生的平衡难题。

从“捕鱼人”到“护渔人”“养鱼人”的身份之变。退捕渔民中，有的人转型成为守护母亲河的“水上卫士”，也有人变身“新农人”、创业者，发展起水产养殖……他们在政府的精准帮扶下，克服转型之痛、破解创业之难，用勤劳的双手，闯出了一条生态与民生共赢的新路。

在安徽马鞍山，上岸渔民陈兰香联合姐妹们开办劳务公司，从“水上漂”变成“岸上稳”；在重庆万州，退捕渔民陈波在当地人社部门的支持下，找到了畜禽养殖的致富新路……这些生动的实践都在说明：退捕渔民不是禁渔的旁观者，而是绿色发展的参与者、受益者。

从“生计无着”到“安居乐业”的生活之变。长江十年禁渔，涉及沿江23.1万退捕渔民的基本生计。他们为长江大保护作出了重大贡献，必须帮助他们不断改善生活条件、提高生活水平。

农业农村部的数据显示，通过采取有力措施，有劳动能力和就业意愿的退捕渔民就业率基本达到100%，符合养老保险参保条件的全部参加养老保险；通过兜底保障，1.2万困难渔民被纳入低保等救助范围，基本实现“应帮尽帮、应保尽保、应救尽救”。

比如，重庆本地的3.2万名渔民，在2020年底前全部“退捕上岸”。重庆持续做实做细退捕安置保障，实现了有就业意愿的退捕渔民全部稳定就业、符合参保条件的退捕渔民全部参保的“双100%”目标。

这些实践，让禁渔工作有了温度，让民生保障有了力度。这种转变也让我们看到，禁渔不是把人与江隔开，而是用一种更可持续的方式，让人与江重新联结，让长江的生态红利真正惠及每一位守护它的人。

2023年6月6日，九龙坡区建川博物馆军舰码头，市民、志愿者、渔政工作人员等放流鱼苗。记者 齐岚森 摄/视觉重庆

03

改变，更在于绿色发展的逻辑重构

长江十年禁渔像一根杠杆，撬动的不仅是水里的生态，更是岸上的发展逻辑。

治理之变，从“各自为政”到“流域统筹”。过去，长江流域的治理常常陷入“上游污染、下游治理”的怪圈。而今天，依托不断完善的法治体系，“共抓大保护”正成为跨域联动的共同行动。

事实证明，长江的治理没有“一亩三分地”，只有“一盘棋”。以川渝为例，两地打破行政藩篱，实施统一标准、统一监测、统一执法。截至2025年年底，川渝跨界河流所有国考断面水质达标率已连续4年保持100%。

产业之变，从“资源依赖”到“科技驱动”。禁渔之初，有人担心它会影响中国人的餐桌。但事实证明，长江禁渔不仅没有让水产品供给“掉链子”，反而倒逼渔业产业跑出了绿色转型的“加速度”。

我国水产品总产量已经连续36年稳居全球第一，2024年达到7357.6万吨，其中养殖产量占比稳定在80%以上。借着长江禁渔的东风，沿江各地纷纷转向生态养殖，养殖结构朝着优质化、绿色化加速升级。

文明之变，从“竭泽而渔”到“泽被后人”。长江的兴衰告诉我们，人不给水出路，水便不给人活路。今天，当消失多年的鳤鱼重新进入科研人员的监测视野，当重庆连续3年举办长江文明论坛，与沿江省市和世界大河共话长江未来，我们看见，一种新的文明叙事正在展开——把生态与文化熔铸于一炉，让江水与文脉交相辉映。

行百里者半九十。要清醒看到，长江仍处在“大病初愈”的恢复期，一些老问题、新挑战必须重视。

比如，对少数退捕渔民还需针对性持续帮扶；又如，一些地方出现了遥控无人船打窝下网，利用无人机、夜视仪进行反侦查等违法新动向，对执法监管提出了新挑战……这都需要多部门协同发力，统筹推动解决。

江风所至，万象更新。长江禁渔这5年，让我们看到了改变的可能，也看清了坚持的必要。唯有保持历史耐心，一张蓝图绘到底，这幅人与长江共生共荣的文明画卷，才会在新时代的潮涌中，愈发温润、愈发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