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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刻到文创 六骏再出发

来源:西安晚报 时间:2026-03-05 06:32:40 编辑:魏檀 作者: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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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碑林博物馆馆藏的唐代“昭陵六骏”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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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客选购“昭陵六骏”毛绒挂件

  杜甫诗三首选句

  壮士悲陵邑,幽人拜鼎湖。

  玉衣晨自举,铁马汗常趋。

  松柏瞻虚殿,尘沙立暝途。

  寂寥开国日,流恨满山隅。

  ——摘自《行次昭陵》

  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

  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

  ——摘自《房兵曹胡马》

  昔日太宗拳毛騧,

  近时郭家狮子花。

  ——摘自《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图》

  丙午马年,正月初十。西安碑林博物馆北区场馆的“昭陵六骏专题展”里,人比往常多。展厅正中央,六块青石浮雕一字排开,玻璃护栏外头,大人小孩挤成一圈。

  石上的马,有的昂着头,有的撒开蹄子,有的静立在那儿等人骑。一千三百多年过去,石头表面被风雨磨得温润,可那股子劲儿还在——你盯着看一会儿,就觉得它们随时会从石头里冲出来。

  “妈,快看,这马身上是不是有洞!”

  一个小孩指着“青骓”身上的箭孔。旁边那匹“什伐赤”,背上也是五个。那不是装饰,是当年真刀真枪留下的印记。

  今年马年,来看马的人多。展厅一侧,立体沙盘和多媒体显示屏详细展示着昭陵所在的九嵕山,昭陵是唐朝第二代皇帝李世民的陵墓。九嵕山在西安西北70公里,依山为陵,陪葬墓有近两百座,跟着李世民打天下的那些老兄弟,死后也依旧在他身边。

  贞观十年(公元636年),李世民下令把他骑过的六匹战马刻成石头,立在陵前。画稿传说是阎立本画的,刻的人是当时最好的工匠,欧阳询亲手写的赞辞。绘画、雕刻、书法,凑一块儿,后人管它叫“昭陵六骏”。

  六匹马,驮着一个王朝的起点

  那六个名字,搁现在不太好念:飒露紫、拳毛騧、白蹄乌、特勤骠、青骓、什伐赤。听着像西域来的,带着突厥话的音调——那也是大唐的来路,跟北方草原相融的血脉。据考证,六骏中至少有四骏属于突厥马系中的优良品种。

  每匹马,都是一场硬仗。

  最戳人的是“飒露紫”。洛阳城外头,李世民跟王世充死磕,坐骑飒露紫挨了一箭。部将丘行恭冲过来,亲手替它拔箭。石刻定格的,就是那一瞬间——箭拔出来,马脑袋低下去,贴着人,眼神里全是信得过。据《旧唐书·丘行恭传》记载,“行恭善骑射,勇敢绝伦”,因战功卓著,丘行恭死后陪葬昭陵。人马之间,生死与共。

  “青骓”身上五个箭孔,到现在还看得见。“什伐赤”背上五个,照样往前冲。“拳毛騧”身中九箭,依然昂然站立。这些马,是真拿命驮着皇帝冲阵。

  杜甫没见过这些石头,可他见过真能打仗的马。他在《房兵曹胡马》里写:“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一字一句,像是给六骏提前写的注脚。什么叫“堪托死生”?飒露紫挨了一箭还驮着人跑,青骓身上五个窟窿还不停蹄,这就是。

  展厅里,人们在这六块石头前头转悠。有人弯腰看箭孔,有人小声念铭文,有人指着“飒露紫”给同伴讲丘行恭拔箭的事儿。这个展室还安置了与各战役对应的动画演示短片,以“石上史诗”的形式,串联起历史、战争与艺术的多维脉络。那些绕

  口的名字,在这一刻活了。

  石马有灵 诗心寄山河

  杜甫来过昭陵。安史之乱爆发后,他路过这儿,写了首《行次昭陵》。

  诗里有句:“玉衣晨自举,铁马汗常趋。”玉衣,指的是陵里太宗的衣冠;铁马,就是这些石头战马。唐人姚汝能在《安禄山事迹》里记了个传说:天宝十五载,潼关丢了那天,昭陵里的石人石马全流汗,像是太宗手下的六骏,还在暗地里替国家的危亡跑着。

  传说未必是真事,可杜甫信了。或者说,他愿意信。在那个王朝摇摇晃晃的时候,他需要一股劲儿,一股从开国那会儿传下来的、不信也得信的劲儿。他站在昭陵前头,看见的不只是石头上的青苔,是那群从来没倒下的马。

  诗写到后头,他落了八个字:“寂寥开国日,流恨满山隅。”开国的光景早没了,只剩满山的遗憾。这遗憾里头,有对盛世的念想,有对乱世的哀叹,也有对这些不会说话的石马的遥遥致意。

  杜甫在另一首诗里还提过其中一匹的名字:“昔日太宗拳毛騧。”那是《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图》里的一句。拳毛騧这个名字,就这么被诗人带进唐诗里头,跟那些编出来的神马站一块儿,成了历史上真有过的传奇。

  从石马到掌心里的毛绒马

  今年马年,这群老马换了个法子,走进更多人日子里头。西安碑林博物馆推出的“昭陵六骏”毛绒挂件,卖火了。据多家媒体报道,这批文创从2025年12月开始上市,以“飒露紫”为原型的紫色小马最招人喜欢——马尾鬃毛留得长,买回去能自己修剪,想酷就多留点儿,想利落就剪短。还有盲盒形式的“一马当先”摆件,六匹马齐齐全全,拆着玩。

  碑林博物馆特级讲解员白雪松,在讲解里头这么说:“飒露紫带个‘紫’,我们得把这个紫色做出来,是一种好看的、有点特别的紫色。现在好些人喜欢它有个性,你看它这个发型,特别受欢迎,显着特酷的那种感觉。”

  这六匹小马,对应的是唐代那六匹真的战马。有人买来送朋友,图个“一马当先”的好寓意;有人买给自己,挂在包上天天带着。年轻人喜欢它酷酷的样儿,更多人,是被它后头那份“忠勇、守护”的精神打动。

  需要提及的是,六骏石刻中,“飒露紫”和“拳毛騧”两件真迹于1914年流失海外,现藏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留在碑林的这四匹马,连同那两匹远走他乡的战马,共同构成了马年文创里一种特别的“守护”——那些曾经守护过帝王、守护过王朝的战马,如今换了个样儿,守着人们的寻常日子。文创把它们从冰凉的石头里请出来,变成能摸能抱的暖和东西,像是那两匹远走的马,也借这个法子,悄悄回来了。

  杜甫那句诗,还在替它们说话:“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那是人和马之间最深的情分。“铁马汗常趋。”那是石头和血之间最奇的事儿。“昔日太宗拳毛騧。”那是一个诗人对着另一个时代,远远地招了招手。

  走出展厅,外头阳光正好。西安城的街上,到处是马年的装饰——卡通马、剪纸马、霓虹灯拼的马。热闹是它们的,而那石头里的马,静默无语,却带着一千三百多年的风霜。可文创柜台那六匹彩色小马,被一双双手带走,挂在背包上、钥匙串上、车里的后视镜下,跟着人穿行在这座城的街街巷巷,它们用另一种方式接着跑。那些关于忠勇、守护、托付的事儿,也从石头的沉默里,悄然融入马年的寻常日子。 记者 张潇



来源:西安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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