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西安晚报 时间:2026-03-19 07:27:51 编辑:张进 版权声明

在鄠邑区丁村,梅花迎春绽放,市民游客踏青赏梅。

绽放的梅花
《水调词十首(其六)》
陈陶
自从清野戍辽东,舞袖香销罗幌空。
几度长安发梅柳,节旄零落不成功。
三月中旬,西安的梅花开得正好。
在占地600多亩的鄠邑区丁村樱花园里,梅花占了140余亩,以杏梅和垂梅为主。万余株梅花,红的粉的,铺天盖地。
穿汉服的姑娘们在树下拍照,油纸伞举着,裙摆拖在地上;小孩跑来跑去,大人喊“慢点儿”;卖小吃的摊位前排着队,烤面筋、甑糕、咖啡,热气腾腾……人是真的多,村道两边停满了车。
可站在这满树繁花底下,记者忽然想起一位唐朝人写的诗。他写的也是西安的梅花,但笔下的调子,和眼前的热闹不太一样。
“回望”长安梅 蕴藉几多愁
陈陶,晚唐人,约生于公元812年,活了七十多岁。他生活的时代,正好赶上唐朝最后那段风雨飘摇的日子。
他写诗,也写那些流传后世的句子。陈陶的诗,苦涩里有清冷,平淡中有怪奇,就像他这个人——一辈子没做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在隐逸中活出了自己的样子。
这首《水调词》写道:几度长安发梅柳,节旄零落不成功。
“几度”,是多少回?一回两回三回,还是一年两年三年?梅花开了又谢,柳叶绿了又黄,长安城的春天来了又走。可诗人呢?“节旄零落不成功”——节旄是使者手里拿的那个东西,象征使命,也象征抱负。零落了,散碎了,一事无成。
这文字,看着平淡,细想全是分量。梅花年年开,看花的人却一年年老,一年年发现自己想做的事没做成。
因为他活在一个正在崩塌的时代里。他生活在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的晚唐乱世,晚年又赶上黄巢起义的烽火,亲眼看见曾经以为永恒的东西,一样一样地碎掉。梅花开的时候,长安城还在;梅花谢的时候,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看见这座城。
所以他的诗里,有一种特别的苍凉。那不是个人仕途不顺的牢骚,是一个时代结束时的叹息。
梅花热闹开 人在丛中笑
今天的西安不一样。
丁村的梅花开得泼泼洒洒。垂枝梅的枝条软软地垂下来,像帘子,花就挂在帘子上,一嘟噜一嘟噜的。与周边的田园风光、远山近景相映成趣。
最热闹的是拍照的人。一群退休的阿姨,穿着鲜亮的衣裳,纱巾在手里换着花样——一会儿被举过头顶在风中飘起来,一会儿被搭在肩上。五六个人轮着拍,谁拍完了马上凑过去看效果,“这张好这张好,再来一张!”
不远处,几个穿着汉服的姑娘正在补妆。园子旁边就有汉服妆造的摊位,从头饰到裙子,应有尽有。她们对着手机补了口红,互相理了理裙摆,然后走进梅林,在垂枝梅下摆姿势——侧身、回眸、举着团扇、假装看花。同行的朋友蹲着、站着找角度,快门按个不停。拍完一张,几个人凑到屏幕前看,叽叽喳喳讨论哪张能发微信朋友圈。
“头低一点,对,手搭在花上——好看!”阳光下,花影和人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好看。
这似乎才是梅园该有的样子,梅花热热闹闹地开,被人热热闹闹地看。
满城飘梅香 春意正盎然
其实在西安,看梅花的地方远不止丁村和唐村。
西安植物园里,宫粉梅、绿萼梅依着时序次第开放;唐城墙遗址公园的步道旁,红梅点点,市民移步换景,在“家门口”便可邂逅梅香。从市区公园到秦岭脚下,从高新路到西太路,万千梅花次第绽放,古城西安处处洋溢着春日生机。
梅香不仅引客来,更让“美丽风景”变成“美丽经济”。
长安唐村,4000余株梅花开得正盛。朱砂梅艳若丹霞,宫粉梅温柔粉嫩,与秦岭山色、唐风古寨相映成趣。据了解,自2月1日唐风梅花节开幕以来,园区日均游客量从1000人次增加至5000人次,配套推出的特色活动,让园区相关收入增长喜人。
山坡上,碰见一对老夫妻,正拿着相机拍照。丈夫一边指导妻子调整姿势,一边念叨:“头离梅花再近一些,保持微笑!”
长安唐村所在的南堡寨村,曾是房屋老旧、土地闲置的“空心村”。如今通过对古村落的修复保护,已变身为集乡村旅游、文化体验、田园度假于一体的乡村振兴样板。修旧如旧的关中民居里,美食、文创、非遗店铺林立,游客络绎不绝。
太阳快落的时候,光线斜过来,给那些红梅镀了一层金边,倒不那么艳了,变得柔和。游客渐渐散去,梅林安静下来。
可这满城的春意,才刚刚开始。植物园的梅、唐城墙遗址公园的梅、渭河畔的梅、高新区的梅——它们在不同的角落,用不同的姿态,开着同样的“春天”。
热热闹闹的梅花,热热闹闹的西安。陈陶要是活在今天,站在丁村的梅树下,看着这满坑满谷的红,看着四处的游客,他会写什么呢?也许还是会写“几度长安发梅柳”。但这个“几度”,可能不再是叹息,而是——看了这么多回,今年开得最好。
看花的人,不再是“白发盈头事已空”的晚唐士人,而是纱巾飘起来的退休阿姨,是穿着汉服认真拍照的姑娘,是公园里、路旁边、梅树下每一个平平常常的人。他们只是平平常常地来,平平常常地看,平平常常地回家。
平平常常,就是温暖日子里最踏实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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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梅与古梅一脉相承
我国梅花栽培历史悠久。著名梅花专家陈俊愉院士(1917-2012,中国工程院院士,北京林业大学教授,被誉为“梅花院士”)将梅花栽培史分为五个时期:汉代初叶,梅花始以花闻名,已有江梅型、宫粉型品种;隋唐时期,梅花栽培渐盛,朱砂型品种渐多,唐代特称之为“红梅”;宋代新增玉蝶、绿萼等型,品种大增;明清时期新增“照水梅”等;近代以来,梅花品种已达300个以上。
如今在西安看到的红梅(如朱砂型、宫粉型),正是唐代“红梅”的延续和演化。从汉代到现代,梅花品种虽有丰富和发展,但“基因血脉”一脉相承,今梅即古梅的延续。
本组文/记者 张潇 图/记者 郝钟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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