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陕西日报 时间:2026-04-01 07:33:26 编辑:曹静 版权声明

3月25日,马宇在修复文物。 本报记者 王熙摄
本报记者 赵茁轶 王熙
3月25日,国家文物局第一季度例行新闻发布会在京召开,会上公布了首届“全国文物大工匠”宣传选树情况。本次评选由国家文物局与全国总工会联合开展,旨在弘扬执着专注、精益求精、一丝不苟、追求卓越的工匠精神,以及文物人“择一事终一生”的职业精神。经推荐、评审、公示等程序,最终确定10名宣传选树对象,秦始皇帝陵博物院文物保护修复师马宇位列其中。
马宇从事文物保护修复工作已逾三十载,修复了700余件文物,其中45件是国家一级文物。马宇与陶俑“对话”,用双手拂去历史的尘埃,让沉睡千年的文物得以“重生”。近日,马宇接受本报记者采访,讲述文物修复背后的故事。
记者:您曾提到文物修复像中医治病,需要“望闻问切”。在修复过程中,您是如何平衡修旧如旧与最小干预原则的?您如何理解修复师与2000多年前工匠之间的“跨时空对话”?
马宇:目前,我们所有的修复工作,都是按照国际通行的最小干预、可逆性、可识别性原则进行的。这与我们过去认为文物应该修得天衣无缝的理念完全不同。现在,我们追求的目标是“远看一致,近看有区别”。修复原则改变的背后,是对文物本身价值的尊重。
修复工作,首先要做的就是对文物进行全面“体检”。我们会运用X光等科技手段对文物进行检测,就像医生给病人做检查一样。我们会为每件文物建立一套完整的修复档案,记录文物的所有信息。比如,在一件陶俑的内壁发现了一个“下”字,我们会思考它的含义,并记录下来。这些信息,是给不同领域的研究者提供的第一手资料。
说到与古代工匠的“跨时空对话”,我觉得这要求修复师具备非常丰富的知识储备。2014年,我们在一个陶俑上发现了非常清晰的指纹痕迹。我想,能不能把它保留下来,并做进一步研究?后来,通过机缘,我请来了刑侦领域的专家。他们告诉我,通过指纹可以了解到一个人的性别、民族甚至年龄。虽然很多指纹是工匠无意间留下的,信息不全,研究价值有限,但为我们开启了一个全新的研究视角。
更让我震撼的是,通过这些陶俑的工艺,我发现它们很可能来自不同的工匠团队。百戏俑中,有的制作精良,有的制作相对粗糙。从排气孔的位置、细部的刻画,我们能看出端倪。这些区别说明陶俑很可能出自不同地区的工匠之手,而非同一个团队。我们修复文物与古人制作陶俑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跨越时空的对话。
记者:您认为现代科技手段(如材料学、刑侦技术等)的介入,给传统的文物修复带来了哪些革命性的变化?
马宇:现在的文物保护修复,已经是一个多学科交叉的领域。我们在修复时,会用X光、拉曼光谱等先进方法,对文物进行一系列的前期检测。
科技手段的介入,让我们能更全面、更深入地了解文物。刚才说的指纹,就是刑侦技术为我们打开的一扇窗。再比如,我们发现很多纹饰的颜料不是画上去的,而是采用了特殊的工艺。关于这些工艺信息的分析和处理,都需要借助多学科手段。
科技虽然带来了巨大帮助,但很多复杂工艺的复现,比如陶俑的烧制等,仍然需要做大量复杂的实验。科技与传统工艺的结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记者:您培养了很多团队成员,还在高校授课。现在的年轻修复师与您刚入行时相比,有什么不同?在“传帮带”的过程中,您最希望传递给年轻人的核心精神是什么?
马宇:我带过很多学生,跟我时间最长的有12年。在带学生的时候,我会让他们看一部电影《入殓师》。我想让他们明白,选择了这个职业,就要对这个职业有敬畏之心。
相比我刚入行时,现在年轻人的知识面可能更广,但我最希望传递给他们的是“匠心”和“良心”。在我看来,文物修复师既是医生,也是老师。
记者:在您看来,公众可以通过哪些方式了解文物修复的成果?
马宇:我们修复的成果,不仅在于文物本身的重生,更在于它所承载的历史信息能被公众理解和感知。
我们在陶俑上发现的指纹、肌肉线条、不同工匠团队的工艺差异,这些信息如果只是写在修复档案里,大众是看不到的。我认为在展览时,应该配合一些辅助展示手段。我们团队做的3D扫描图,可以清晰地展示出陶俑身上的肌肉变化。如果策展人把这种扫描图或局部特写放在展品旁边,公众就能直观地了解到2000多年前工匠的精湛技艺。
我们希望把历史文化通过展览、讲座以及数字化的方式传播出去,让公众不仅能看到一个陶俑,还能了解它背后的文化和社会背景。我们修复的最终目的,是让这些文物“活”起来,让历史的细节真正走进现代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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