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华商网-华商报 时间:2026-04-02 20:06:24 编辑:方正 版权声明
在黄帝陵轩辕殿前的供桌上,每年清明和重阳,都会供奉四组造型精美、色彩斑斓的面花。二龙戏珠颌须飞扬,灵狮猛虎昂首怒目,百鸟朝凤繁复华丽,还有一组名为“万紫千红”的面花,上面簇拥着五十六朵形态各异的面制花朵,寓意着五十六个民族的团圆与祝福。这些面花的作者,是黄陵县一位五十五岁非遗传承人——迂平。

从奶奶的面团中走出的“守陵人”
迂平是1971年生人,土生土长的黄陵人。在她的记忆里,面花是生活中最寻常也最珍贵的东西。小时候,奶奶和妈妈在灶台前揉面、捏花、上锅蒸,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七八岁的孩子,手痒痒,也跟着捏。奶奶捏一朵牡丹,她就捏一片叶子;妈妈捏一条小鱼,她就搓一个圆球。那时候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手艺,就是家里女人都会的活计。
“我从小记事起,大概七八岁,就跟着奶奶、妈妈捏面花、剪纸。”迂平说。那时候的面花,主要是过年过节、婚丧嫁娶用的。谁家结婚,要蒸一对“鸳鸯”和“龙凤呈祥”;谁家小孩过满月,要做“圈圈馍”和“鱼馍”;清明节要给祖先上坟,也要蒸些简单的花馍。她就在这样的氛围里长大,面团在她手里越来越听话,捏出来的花样也越像模像样。
成家以后,迂平开始大量地做面花。亲戚朋友知道她手巧,结婚的、生孩子的、过生日的,都来找她帮忙。“那时候就是帮忙,不要钱,大家高兴。”她笑着说。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没想到,这门从奶奶那里学来的手艺,有一天会跟黄帝陵的祭祀大典联系在一起。

从“帮忙”到“守陵”——祭祀面花的十七年
黄陵面花,源远流长。它最早源于祭祀,后来逐渐应用到节日、婚丧嫁娶等日常生活中。但最庄重、最讲究的,始终是为黄帝陵做的祭祀面花。
传统的祭祀面花有一套固定的规制:每套四件,分别是二龙戏珠、灵狮猛虎、万紫千红、百鸟朝凤。每年清明和重阳,各做一套,供奉在轩辕殿和人文初祖殿前。
迂平从2017年开始正式承担祭祀面花的制作任务。到今年,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起初每年只做一套,近三五年随着祭祀要求的变化,每年清明和重阳她都要各做两套——一套供奉轩辕殿,一套供奉在人文初祖殿。这意味着她每年至少要完成八件大型面花作品。
“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能做祭祀面花,是一份荣幸。”迂平说,自己的作品能被选中,供奉在黄帝陵的供桌上,供海内外炎黄子孙瞻仰,这让她感到自豪。但做的时间越长,她越觉得这不只是一份荣幸,更是一份责任。“咱们都是守陵儿女,有义务、有责任把祭祀面花做好。”
与时间赛跑——面花匠人的“火候”
做祭祀面花,最大的难题不是手艺,而是时间。
“面粉这个东西,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水分一跑,它就干、就裂。”迂平说。祭祀面花用的是面粉,没有任何防腐剂和添加剂。做早了,还没到公祭那天就干裂了;做晚了,赶不上典礼。每年清明和重阳前,她都要掐着指头算日子。
“一般提前二十天左右开始做。”她说,“先做一些能放的,比如底座、大骨架等,临近了再做花。”即便如此,还是免不了加班。有时候一做就是一整天,腰都直不起来。
为了延缓干裂,她这些年也摸索出了一些办法。比如在表面涂一层油,用保鲜膜盖住,放在湿度适中的房间里。“太湿了会发霉,太干了会裂,这个度得自己把握。”她说,这些经验没有书本可查,全是一年年做下来、一点点试出来的。
制作过程更是纯手工的精细活。一团面,要揉、要醒、要捏、要剪、要压、要染、要蒸、要组装。就拿一朵相对简单的牡丹花,从和面到捏成型,最快大约需要二十分钟。但前期准备包括和面、调颜色、准备工具等,则要花更多时间。一套“万紫千红”,如果按纯制作时间算,需要整整四天。而每年清明和重阳前,她要完成两套,也就是八件大型作品,加上各种配件,前后要忙活近一个月。
五十六朵花——一位农村妇女的创新
在迂平的工作台上,有一组正在制作的“万紫千红”。这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也是她花了最多心思的。
传统的“万紫千红”,中间是一朵荷花,荷花上坐着一个胖娃娃,寓意“莲生贵子”、人类生生不息。迂平尊重传统,每年都会做一套传统版的。但几年前,她开始琢磨:能不能做一套更现代的?能不能把更多美好的寓意放进去?
她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做一组“和谐大中华”的版本。这组面花的中心是一朵向日葵,“向日葵向着太阳,生机勃勃”;第二圈是菊花,“代表对逝去亲人的思念”;第三圈是荷花,“和和美美,和谐美好”;第四圈是牡丹,“国花,富贵大气”;最外层是一圈网花,连起来像一个圆,“团团圆圆”。
她数了数,这组面花上,一共要插五十六朵花。“五十六朵花,代表五十六个民族。”
对她来说,所有的造型都在她脑子里,所有的寓意都来自她对生活的理解。菊花是思念,荷花是和谐,牡丹是富贵,向日葵是生机——她用最朴素的符号,编织了一位普通人对民族大团结的理解。
一把面,三代人
迂平的手艺,是从奶奶和妈妈那里传下来的。但真正让她走向“传承人”这条路的,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
2015年,黄陵县的省级面花非遗传承人赵爱芳年纪大了,想找个人把手艺传下去。迂平听说后,去跟赵老师学了一个月。“老师年纪大了,我给她帮忙,也跟她学。”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但老师把自己多年积累的经验技巧,都教给了她。
如今,赵爱芳已经八十多岁了,迂平接过了她的担子。每年清明、重阳前,迂平都会提前跟老师打个招呼,问问她的意见,也让老人放心——祭祀面花,有人在做,而且做得用心。此外,县非遗办开设非遗传习所,有成人面花培训、儿童面花培训。“县文化馆开设有成人夜校,我平时也一对一带徒弟传承。”迂平很自豪。
“这么多年,刚开始觉得是荣幸,后来觉得是责任。咱们都是守陵儿女,有责任把祭祀面花做得更好、把面花技艺传承下去。”迂平说“守陵儿女”四字时,语气很轻,却很重,她把“守陵”二字揉进面团里、捏成花瓣、蒸成面花、供奉在黄帝陵,“看着大家在上面祭拜,我也会在下面想,那是我做的。”她笑了笑,很欣慰。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于震 黄陵县融媒体中心 赵文峰 文/图
相关热词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