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天下 议员“逼宫” 民众“不爱”斯塔默打响“首相保卫战”

执政不到两年，支持率低迷的英国首相斯塔默再次面临职位保卫战——由于其领导的工党在地方选举中失利，党内议员纷纷“逼宫”，甚至有高官采用辞职的方式相逼。对此，斯塔默先是采用了“认错不辞职”的方式应对，后又在压力之下表示将“按照自己的方式”卸任。英国媒体表示，斯塔默已陷入“最艰难”执政时刻。分析人士表示，英国目前的税率和债务占比已达到了二战结束以来的最高水平，政治上的不稳定将会导致英国经济陷入进一步困境。

据英国《每日邮报》5月16日报道，英国首相斯塔默已告知密友，他计划辞去首相职务，并制定有序的离任时间表。一位英国内阁成员称：“他意识到目前的混乱局面难以持续。他只是希望能够以一种体面的方式，按照他自己选择的方式卸任。”而在这之前，斯塔默多次表示，虽然英国地方选举结果“严峻”、令人痛心，他也愿意承担责任，但不会“一走了之，让国家陷入混乱”。

不过情况似乎又发生了变化——当地时间5月18日，副首相拉米表示，斯塔默不会设定“辞职时间表”，目前还不清楚这一表态是否会引发党内议员的立即反对。

>>“目前是历史上支持率最低的首相之一”

英国民调机构YouGov显示，约69%的英国人对这位工党首相持“负面”看法。报告指出，斯塔默目前是历史上支持率最低的首相之一，许多人已将其与担任首相仅45天就宣布辞职的特拉斯相提并论。

此外，工党内部似乎也对他失去了信心。选举惨败后，工党议员陆续公开呼吁斯塔默辞职，斯塔默则一直坚决拒绝。11日，斯塔默发布了演讲，这被视作斯塔默挽回支持的一次机会。

在11日的演讲中，斯塔默放弃了传统的西装和领带，而是身着衬衫、卷起袖子，他称“渐进式的改革无法解决问题”，承诺建立一个更积极、左倾的政府，安抚其支持者。斯塔默直言，将证明那些质疑他的人是错的，并将坚决抵制任何对他作为工党党魁领导权的挑战，且不会放弃自己作为首相的职责，并呼吁对右翼势力采取更坚决的措施。

斯塔默称，工党是阻止英国走向“极为黑暗的境地”的最后一道防线。他抨击改革党领袖法拉奇关于“脱欧”、减少移民、增加国营医疗服务资金等承诺都是虚假的，称其为“骗子”。值得关注的是，他还宣布，将提交相关立法，赋予政府全面接管英国钢铁公司所有权的权力(该公司于2020年被中国敬业集团以7000万英镑收购，后续累计投入超12亿英镑盘活企业、保住数千岗位。英国政府这一侵害中资合法权益的做法，遭到中国商务部的反对)。

在演讲中，斯塔默誓言将继续战斗，并形容他的政府是一个“十年计划”。英国每五年大选一次，斯塔默暗示，他希望带领工党参与2029年大选。

>>多名重量级大臣敦促其“交接”

但议员们显然未被说服：有议员直指他的演讲“空洞无物”，不够真诚。英媒报道称，斯塔默讲话结束后的几小时内，公开呼吁他下台的工党议员人数持续上升，已有超过70名工党议员公开要求斯塔默下台或给出明确的离任时间表，据称多名内阁重量级大臣还私下敦促他规划“有序的权力交接”。

根据工党规定，若要挑战党魁的地位，需要议会党团中20%的成员即81名议员联名支持。截至11日晚，工党403名议员中有75人发表声明，要求斯塔默辞职。还有一些党内官员辞职，以表示施压。

数名内阁成员也在12日告诉斯塔默，他需要设定离职日期以确保有序交接。据《卫报》报道，外交大臣伊薇特·库珀和内政大臣沙巴娜·马哈茂德曾告诉斯塔默，工党在地方选举惨败后，应当监督权力的有序交接。国防大臣约翰·希利、副首相大卫·拉米和斯塔默讨论了应采取“负责任、有尊严、有序”的态度来应对可能发生的事。

支持斯塔默的议员凯瑟琳·麦金奈尔也直言不讳地说，选民传达的信息很明确，“工党政府必须改变，否则我们将改变工党政府。”

>>4月底刚刚躲过一次危机

今年以来，因任命与已故美国富商爱泼斯坦交往密切的曼德尔森为驻美大使，斯塔默已两度面临辞职压力。

今年2月初，斯塔默为任命曼德尔森为驻美大使一事公开致歉，称任命曼德尔森时未掌握全部相关信息，但他“无意辞职”。而一个月前，英媒又爆料称，曼德尔森在被任命为驻美大使后未通过安全审查，但英国外交部当时推翻审查结果，使其顺利赴任。得知此事的斯塔默表示“震惊”，称早知如此绝不会让曼德尔森赴任。

对此，保守党在议会下院发起一项动议，要求斯塔默接受议会下院特权委员会调查，以查明其是否曾就任命曼德尔森的程序误导议会。4月28日，英国议会下院展开了超过5小时的辩论，最终以223人赞成，335人反对的投票结果否决了相关动议。斯塔默躲过一场可能葬送政治前途的危机。

>>分析

斯塔默怎么就这么“倒霉”?

半年来，斯塔默仿佛经历一场漫长的“水逆”：人事任命争议、地方选举惨败、党内逼宫，全赶在了一起。斯塔默怎么就这么“倒霉”?深层原因是什么?斯塔默还有能力撑住局面吗?

选举输得有多惨?

这次英国地方选举，堪称工党数十年来最惨重失利。

此次选举涉及英格兰地区约5000个地方议员席位，以及苏格兰议会129名议员席位，威尔士议会96名议员席位。在英格兰，大约5000个席位中，工党仅获得1068个，流失席位1229个。在苏格兰，苏格兰民族党(SNP)连续第五次成为第一大党，工党仅获得17席，是有史以来最差的表现。在威尔士，威尔士党赢得43个席位成为议会第一大党，工党仅获得9个席位——这意味着工党失去了在威尔士议会长达一个多世纪的主导地位。

工党2024年胜选时，最亮眼的政治叙事就是“补回保守党搞砸的一切”，但曾承诺带来改变的斯塔默，没能让英国人满意。他的执政被认为过于保守，缺乏改革的魄力，他本人的政治感召力和公众动员能力也不足。此外，工党执政一年多之后，普通民众面临的经济压力更大了：能源价格高企、通货膨胀持续侵蚀收入、日常生活成本显著上升。

斯塔默为什么不想走?

从斯塔默的角度来看，他大概率觉得委屈。面对党内一浪高过一浪的下台呼声，他坦言，选举结果严峻痛心，承认政府存在失误，但他同时强调，在不参与对伊朗军事打击、加大公共服务投入、稳定经济大局等关键议题上，政府作出了正确选择。

简单来说，斯塔默认为，虽然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他时间和信任，民众不满意的地方以后都会改善。

斯塔默走了，英国就会好吗?

英国地方选举中，主流政党选票流失，右翼的英国改革党却获得空前突破，拿下超过1400个议席，自由民主党和绿党也表现突出，民族主义政党在威尔士和苏格兰影响力上升。

英国曼彻斯特大学教授伊恩·斯科特称，这是因为不少选民认为工党和保守党政策趋同、丑闻缠身，且对政治现实反应迟钝，缺乏主动制定议程的能力。这其实暴露出，英国选民的不满不是针对某一位首相，他们对整个主流政治体系都开始失去信心。而这种现象并不只发生在英国。在欧洲多国，曾被视为“社会稳定器”的中左、中右主流政党阵营，如今支持率纷纷跌至历史低位——德国总理默茨的支持率为19%，不支持率为76%;法国总统马克龙的支持率数据更为惨淡，支持率为18%，不支持率为75%。而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和法国国民联盟支持率都有所上升。

背后的根源，其实都差不多。经济问题长期解决不了，民生成本持续上升，移民与社会治理压力扩大，而主流政党又拿不出足够有效的应对方案。于是，越来越多人开始转向更激进、更情绪化的政治选择。

分析人士表示，斯塔默虽然可以选择“硬扛”，可是他要扛的不只是一次选举失利，更是工党党内撕裂的危机，以及整个英国政坛走向碎片化的现实困局。这副担子，恐怕不是他一个人能扛得住的。

>>解读

可能的继任者是谁?

分析人士称，其实在工党党内，斯塔默暂时没有特别强有力的挑战者：其主要竞争对手、大曼彻斯特市市长安迪·伯纳姆并非议员，若要参与党魁竞选，他必须先当选议员。虽然伯纳姆已获工党批准参加下议院补选，但这一过程可能持续数周甚至更久。

另一位颇受工党议员欢迎的是前卫生大臣韦斯·斯特里廷。当地时间14日，斯特里廷已宣布辞去卫生大臣职务。他公布了辞职信，称自己对斯塔默的领导“失去了信心”，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留在政府内是“不光彩且没有原则的”。他也是此次斯塔默下台危机中第一位辞职的内阁大臣。此前，为施压斯塔默，负责住房、社区及地方政府事务的政务次官米娅塔·法恩布拉、内政部政务次官杰丝·菲利普斯、司法部政务次官亚历克丝·戴维斯-琼斯、卫生部政务次官艾哈迈德相继宣布辞职。斯特里廷同时确认，如果举行党首选举，他将参选。不过，有分析人士认为，斯特里廷只能算是此次工党内部领导人危机中的一个“出头鸟”，“从政治角度来说，他羽翼未丰，实际上难以挑战斯塔默的地位。他更多的是将此视为一次政治表演，一个亮相的机会。”

据了解，根据英国政治制度，英国大选每五年举行一次，下一次大选将在2029年举行。而在此之前，工党党首仍将出任首相之位。因此，若斯塔默通过了工党内部的领导人挑战，他将继续留任首相之位。而若有人挑战成功，英国将迎来10年间的第六位首相。

>>人物

自称“工人阶级”的终身球迷

斯塔默1962年9月出生于伦敦附近萨里郡一个左翼工薪家庭，父亲是一名工匠，母亲是一名护士。选举期间，斯塔默喜欢强调自己这一普通人家的出身。

和其他政治精英不同，斯塔默从小上的是免费的公办学校，他也是家族里第一个接受大学教育的成员。从学生时代起，他就积极参加各种社会活动，还担任过《社会主义选择》杂志的编辑。基于这样的成长经历，他把自己的背景描述为“工人阶级”。他先后在利兹大学和牛津大学学习法律，后来成为专攻人权法的律师。麦当劳控告英国抗议者“诽谤”时，斯塔默曾无偿为这些抗议者辩护，这起诉讼和后续上诉持续10年，是英国历史上耗时最久的诉讼之一。

2008年至2013年，斯塔默担任皇家检察署署长和公诉署署长，这段经历让斯塔默受封爵士，他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位以“Sir”开头的工党领导人。斯塔默直到2015年才算步入政坛：他被选为霍尔本和圣潘克拉斯选区的工党议员，此后他成为英国脱欧事务影子大臣，主张英国“软脱欧”。工党在2019年大选中惨败后，时任党首科尔宾辞职，斯塔默参加党首竞选，并于2020年4月获胜，接手工党。

斯塔默用了4年时间团结工党内的不同派系，2024年7月的英国大选，他带领工党取得压倒性胜利，终结了保守党连续14年的执政。他个人也于2024年7月5日接替苏纳克正式出任英国首相。美国《华盛顿邮报》当时的报道称，斯塔默将是“一代人以来英国最具工薪阶层色彩的领导人”。

因为演说语调平稳，表情缺乏变化，甚至偶尔还会露出受惊吓的表情，斯塔默常被贴上“无聊、僵硬、欠缺魅力”的标签。然而，这些看似古板的特质背后，却隐藏着他对足球无比热爱的心。作为英超球队“兵工厂”的终身球迷，斯塔默不仅会买季票带孩子去球场加油，还是组织球赛的灵魂人物。在球场上，他自称“全能中场”，虽然队友们可能对此有所保留，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足球的热爱与投入。 综合报道

编辑：王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