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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周刊丨塔里木河“地下生态水银行”让胡杨林重获生机 科技如何赋能生态?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赴新疆科研一线探访

来源:华商网-华商报 时间:2026-08-04 17:27:00 编辑:方正 作者:任婷 版权声明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8月15日“全国生态日”即将到来,今年的主题是“厚植中国式现代化的绿色底色”,这底色的背后有着科技赋能让生态环境保护向“新”向“绿”向“智”的力量。

  本期科学周刊,我们聚焦一支扎根新疆荒漠,为塔里木河流域、塔克拉玛干沙漠的“绿水”奉献热血的科研团队。多年来,他们在干旱的南疆,研发落地汊渗轮灌技术,通过分水入汊、分区轮灌,打造“地下生态水银行”,让沿岸衰败胡杨林重获生机。

  近日,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跟随西安理工大学旱区水工程生态环境全国重点实验室白涛教授的野外勘测队,实地采访团队如何将科研成果落地塔里木河,为流域生态环境治理赋能。

  >>新闻背景

  中国最长的内陆河塔里木河

  下游曾断流30年

  2000年启动生态输水

  塔里木河(简称“塔河”),在维吾尔语里,意为“无缰之马”和“田地、种田”,因河水多变、河道摆动大而得名。河流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里木盆地北部,发源于天山山脉及喀喇昆仑山,沿塔克拉玛干沙漠(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北缘,最后流入台特马湖。河流由阿克苏河、叶尔羌河与和田河在肖夹克汇合形成,144条支流呈向心分布汇入盆地。

  塔里木河流域面积约105万平方千米,约占我国国土面积的11%,全长2179千米(还有2327、1321之说,若以最长支流和田河为源,全长2376千米),是中国最长的内陆河,为世界第五大内陆河。塔里木河是南疆地区的母亲河,天山以南的绿洲基本都是靠塔里木河水灌溉,有人还把塔里木河比作“中国的尼罗河”。

  我国早在春秋战国时期的著作就有对塔里木河水系的记载,如《山海经》云:“敦薨之水西流注于坳泽,盖乱河自西南注也”。塔里木河流域很早就有农业开发活动,史书记载,汉时置校尉屯田轮台、渠犁。

  塔河主干最早曾注入罗布泊,后由于河流水量减少、河道摆动而改道,尾水到达现在南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若羌县城北的台特玛湖。从20世纪50年代起,随着塔里木河上游人口增加和大面积垦荒,下游来水量逐年减少。到70年代,塔河下游近400公里河段断流,尾闾湖(河流在断陷盆地无法流出而形成的湖泊)台特玛湖干涸,之后塔河终点退缩到大西海子水库。

  湖水的消失带来了生态灾难,河道两岸的红柳、梭梭、胡杨相继枯死,原本被绿色屏障隔离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和库姆塔格沙漠开始步步紧逼,形成“握手”之势。生存环境极度恶化,个别村落几近整体搬迁。

  20世纪90年代,塔里木河下游的长期断流引起国家及自治区高度重视,国家投入107亿元实施塔里木河流域综合治理工程,着力恢复塔里木河下游生态。

  2000年,塔里木河正式启动生态输水,断流30年的下游区域,渐渐有水流复达台特玛湖。

  专家团队的科技支撑

  为荒漠生态环境的改变贡献力量

  在这样的背景下,西安理工大学专家团队与新疆当地建立校地合作,扎根塔河流域多年,为流域的治理提供科技支撑。

  中国工程院院士、西安理工大学旱区水工程生态环境全国重点实验室主任邓铭江科研团队提出鲜明治理观点:塔里木河生态治理不能简单“一放了之”,必须构建“顺向推演-逆向溯源”大尺度调度体系,跳出单河道输水的固有思路,打造汊道联动的面状补水格局,依托地下含水层建成可持续生态水银行,实现水、沙、荒漠植被平衡共生。

  在这套顶层思路指引下,西安理工大学旱区水工程生态环境全国重点实验室多支课题组分头扎根南疆,各有侧重开展研究:

  畅建霞教授团队主攻全流域水量均衡调配;

  王全九教授团队聚焦绿洲盐碱地治理和灌区提质增效;

  刘登峰教授团队深耕生态水文与社会水文领域,研发了河岸植被生长-死亡模型;

  白涛团队聚焦两河区间大片缺水胡杨林的实时生态调度,依托自治区重点研发计划、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联合新疆水利厅、中科院新疆生地所等多家单位攻关,原创汊渗轮灌阶梯控水与人造生态洪水过程技术,自2020年昆阿斯特生态闸试验区和下游生态闸群与节制闸群的轮灌基地建成后,实现了荒漠生态环境的改变。

  汊渗轮灌技术

  新增60万平方米胡杨林修复区

  与塔里木河紧密相连的,就是胡杨林,也是“地下生态水银行”直接受益者。

  胡杨与沙漠相伴而生,耐寒、耐旱、耐盐碱、抗风沙,有很强的生命力,常与“三个一千年”关联,即“活着一千年不死,死后一千年不倒,倒后一千年不朽”。

  胡杨是干旱荒漠区唯一珍稀的大乔木树种,十分珍贵,也是荒漠区人民赖以生存的宝树。它既阻挡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北移及干热风的袭击,同时也治服了当地河流任其横流泛滥的野性。全国胡杨林面积的90%以上都在新疆,而其中的90%又集中在新疆南部的塔里木盆地。

  胡杨林海中伴生有红柳、沙棘、罗布麻、甘草和其它牧草。红柳,春、夏、秋三季花开遍野,芳香万里。林中栖息野骆驼、狐狸、马鹿、黑颈鹤、松鸡、野猪等多种珍贵稀有野生动物。

  据了解,过去塔里木河生态输水是沿主河道“一条线输水”,水流直奔台特玛湖,大量水分在湖面、河道蒸发,两岸大片退化胡杨林得不到补水。

  汊渗轮灌技术实施后,塔河下游沿岸地下水埋深持续回升,精准给两岸胡杨林补水,衰败胡杨重新萌发新枝,还新增60万平方米天然胡杨林修复区,同时也遏制了塔克拉玛干、库鲁克塔格两大沙漠合拢风险。

  >>实地走访

  塔里木河第27次生态输水

  计划总量为3.5亿立方米

  7月21日,塔里木河第27次生态输水第二阶段工作正式启动。趁着生态输水黄金窗口期,西安理工大学旱区水工程生态环境全国重点实验室白涛教授的野外勘测队也要开展为期近一个月的科考调研。

  什么是生态输水?生态输水常见于干旱或生态退化地区,比如通过调取河流、水库的水资源,输送至需要保护的生态区域,用来维持生态系统不崩溃。据了解,本次生态输水计划总量为3.5亿立方米,第一阶段春季输水已于今年3-4月完成,输水量0.21亿立方米,第二阶段计划下泄水量3.29亿立方米。生态水将一路向下奔流,最终汇入台特玛湖。当前正值胡杨集中落种关键需水期,这也将对胡杨繁育起到良效。

  塔里木河流域管理局从2000年起组织实施向塔里木河下游生态输水。截至目前,累计下泄生态水量达107亿立方米。通过持续生态输水,有效阻隔塔克拉玛干与库姆塔格两大沙漠的合龙,巩固了下游“绿色走廊”生态成果。

  测量近400公里河道

  近1000个点位

  7月21日,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尉犁县出发,跟随白涛教授野外勘测队,驱车20多公里,来到大西海子水库。当下水库正在开闸泄水,每秒30立方米的流量从三孔闸门瞬间倾泻,向塔河下游输送生态活水,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肩负着润泽两岸的使命,一路高歌奔流而下。

  白涛教授团队与大西海子水库管理站工作人员认真交流开闸输水情况,之后,团队开始校验监测设备,准备对河道断面、闸门流量等进行勘测。

  烈日暴晒,大家很快被晒红了脸,汗水滴落,衣服湿透。团队的测量工具叫RTK定位仪(全称“实时动态差分定位仪”),外形是杆状,全高约1.8米。“现在我们配套的测量仪器已经升级了,在点位校正后,设备可以直接显示经度、纬度的坐标。以前是全站仪手工测量,那才叫一个艰苦。”白涛教授介绍,河道断面勘测是基础工作,但非常重要,是开展一切研究、在实验室进行建模的基础。“我们的工作绝不能仅依赖卫星遥感影像资料,只有有了一线一手数据,才能制定真正切合实际问题的应对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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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涛教授一边带领团队成员校验设备,一边现场讲授如何精准测量河道。他拿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起了河道演示图,一边画一边讲:“你看,这是河道,我们要监测什么呢?监测断面,断面的宽、深,每一个断面至少要测量5个点位,两侧高低各一个,中间一个点位,河道地形复杂的,还需要增加中间的点位。断面与断面之间的距离也是要考究的,如果这一段河道平直,距离可以拉大一点,如果有拐弯、转折,那么拐角处一定是测量的重点。有了这样的数据,就能构建整个河道的3维立体图,河道的地势地形、水情一目了解。”

  设备校验好之后,河道两岸各分一组,测量正式启动。从现在开始,团队将以大西海子水库为起点,测量河道断面,一直测至台特玛湖,全程近400公里。

  “大约要测130个断面、近1000个点位。时间紧,任务重,这两天酷热,过两天有沙尘暴,还是很辛苦的。”白涛教授说,“我们沿着河道,能开车的道路开车,不能开车的地方,就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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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验区里的“汊渗轮灌”

  让水可以浇灌植被也能储存在地下

  7月21日,团队来到了昆阿斯特生态闸核心试验区,这里位于巴州尉犁县塔里木乡境内,距离大西海子水库有30多公里。道路两旁是连绵的沙漠,沙漠里有一些植被,但不是特别茂盛,有的植被濒临干枯,四周荒漠化比较严重。“你们看,一个一个的沙漠包上有一个植被,胡杨、红柳、梭梭等,它们能起到固沙的作用,如果灌溉水量能满足这些植被的生存,那么流动的沙漠就会得到控制。”白涛教授说。

  车越靠近试验区,植被状态越来越好,能看到连片高大的胡杨树,以及其他植被。

  试验区内,记者看到沙地里有一条条小沟,宽度不一,一米宽的沟居多。“这些小沟有的是自然沟,有的是我们人工开挖的,在小沟的基础上,我们会再开一些汊河,就像树的树干树枝一样,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就要讲到‘汊渗轮灌’技术了。”白涛教授说。

  什么是汊渗轮灌?

  汊:就是开挖人工支渠、毛细通道,让主河道水流像树根状分叉散开,横向扩大受水范围,最远可向河道两侧延伸十几公里,实现胡杨林的生态灌溉。

  渗:就是放缓水流速度,让水缓慢下渗存储到地下,构建“地下隐形水库”,避免水资源沿程大量的蒸发。

  轮灌:就是按区域分批次轮流供水,执行“三到五年一轮灌”的补水策略,保障每一片胡杨林都能获得充足补给。

  “以前,水自己流到哪里是哪里,这边的气候条件,蒸发非常快。有了这样沟汊纵横交错的水网后,生态水量可以大面积漫溢,不仅可以浇灌植被,还能在地下得到储存,就像水银行一样,遇到干旱天气,植被根系依然可以从‘水银行’取水,从而生存下来。所以,这样的话,有限的水资源可以得到最大化利用。”白涛教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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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杨给点水就能活

  要确保供水让幼苗顺利成长

  那水是哪里来的呢?白涛教授说,水库下泄生态水后,水通过河道,再通过生态闸,最后来到众多沟汊,“我们会根据胡杨幼苗、胡杨成树的长势及地下水位高低,判断什么时候该给它们灌溉,这也可以总结为‘水库-河道-生态闸-沟汊的汊渗轮灌系统’。”

  在小沟里,能看到绿色的胡杨幼苗成群生长,大约一米高。“胡杨非常耐旱,根系发达,相互交叉,能长到地下8米。小树的根系会与母树的根系缠绕,最后形成大片胡杨根系。如果小树根系干旱,那么可以向母树根系找水,可以说,胡杨也是‘啃老族’。胡杨生命力很顽强,只要给点水就能活,对于濒死的胡杨树,挖开地面,找到根系,依然可以培育出胡杨幼苗,这些沟里的幼苗就是这样培育出来的。而我们的职责是确保供水,让幼苗顺利萌发,顺利成长。”白涛教授介绍,“对于已经不幸枯死的胡杨,没办法复活;但对于尚活着的胡杨,我们全力确保它们的生命之源——水;对于新长出的幼苗,我们要全力护航水的供应。”

  在试验区的边缘地带,可以看到用沙袋码起来的整齐“大坝”,两个“大坝”衔接处,还有两个大直径输水管道。“这个坝的作用是可以把水库泄下来的生态水拦住,用于试验区,要不然水会乱跑。沙袋也是就地取沙,用袋装好,方便实用。”白涛教授说。

  每到胡杨种子成熟的季节,种子会自然飘落,这也是胡杨“飘种”的季节,白涛教授团队会通过调节供水量,为胡杨种子“着床”提供条件。试验表明,这样的方式也培育出了不少胡杨新苗。

  烈日炙烤,在这样的沙地里,持续待一阵,就会热到快中暑,但对于白涛教授团队来说,这样的环境还是好环境,天气也是好天气。“能有蓝天白云,暴晒不算什么,最影响工作的天气是沙尘暴,黄沙漫天,能见度极低。”白涛教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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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尘暴中“打井”

  测量地下水在什么位置

  谁知,很快沙尘暴就来了。7月23日,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若羌县铁干里克乡牧业村第三节制闸测量点,黄沙漫天,风卷着沙打在脸上,白涛及团队成员的头发、脸上布满了沙子,衣服被风沙吹得“呼呼”作响,有的成员手上已经磨出了血泡。

  这里的测量点需要“打井”,就是用杆状的工具向下钻,测量地下水在什么位置,“井”的宽度大约10厘米。白涛教授现场示范,“打井”动作非常熟练,“让这个杆的头部一边旋转,人一边向下用力。”

  记者上前体验了一下,拿起工具使劲向下旋转,发现这并不容易,需要持续使出很大的力气。“地下水埋深比较浅的地方,好完成,比较深的地方,完成一口井的测量经常需要三到四个小时。”团队成员李宾介绍。

  生态输水前后

  分别进行一遍测量

  白涛教授说:“目前,上游生态输水还没到这里,预计很快就能到。再过几天,这里的水量会越来越大,地下水埋深会越来越浅,就会灌溉到这一片的胡杨林。我们会在距河道两岸不同的位置打5个钻孔,从而分析输水前后地下水埋深的变化情况。在距离河道500米的地方,地下水埋深将大于10米,那么说明这里的植被难以成活。胡杨的根系最深一般在8米,要想胡杨成活,地下水埋深须小于8米。”

  从大西海子水库到台特玛湖,团队科研人员测量了塔里木河下游的100多个河道断面。这些实测资料比起遥感和相隔几十公里的断面资料详实的多。如此一来,水库下泄的生态水如何在河道、闸门和沟汊内演进、坦化,在专业模型的模拟下就栩栩如生的展示出来了,相关数据对于后期开展生态输水效益的量化和评估研究相当重要。

  而从干涸的河道到水库下泄生态水,再到形成稳定的生态灌溉面积,前后的测量时间要历时半个月之久。

  与此同时,白涛团队成员还需要研究“植被样方”,“植被样方”位于选定的地面,一般是边长为10米的正方形,里面有不同类型、长势的植被。通过跟踪它们的长势,从而研究如何才能让植被生长得更好、生物多样性越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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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研者说

  团队博士:

  为生态保护贡献力量

  很有价值也很光荣

  这次科考调研团队中,有白涛教授团队的博士研究生、硕士研究生,课题组几乎全部出动,有的硕士研究生一年级学生是首次赴野外勘测,有人问他们能否拿下这项工作,但白涛教授坚定地说:“一定要出来,来到真正的科研战场,能干到什么程度就干到什么程度,重要的是他们愿意干。如果不懂,我可以现场指导。这样,我们的科研精神才能传承下去。”

  李宾是团队中的博士研究生,是这次野外勘测学生组负责人。李宾皮肤黝黑,他说可能与长时间在野外工作有关。

  讲起这次野外勘测,李宾感触非常深,“这次时间紧,任务重,还赶上了沙尘暴天气,头上、脸上、嘴里全是沙子,但我们顾不了太多,只想尽快保质保量完成任务。每天早出晚归,河道附近没有人烟,吃饭不方便,为了节约时间,我们中午就连续干,晚一点再回驻地吃饭。或者带着馕,中午凑合一下。”李宾说,最让他触动的是,测量时他们组的女生非常努力,不怕苦不怕累。

  李宾硕士研究生期间读的是水文学及水资源专业,研究方向是河道遥感,2025年考上了西安理工大学水文学及水资源专业的博士研究生,成为白涛教授团队的一员。从2025年9月开始,李宾也驻扎新疆,经常跟随导师在塔里木河流域开展科考调研。在李宾眼中,导师白涛教授是一位“工作狂”,一心扑在新疆河流治理项目上,要想出成果,不仅要附下身子,把自己扎进泥土,还要善于协调各个部门,整合资源,而导师做得非常好。“导师愿意放手,让我们有锻炼的机会。要来到真正的科研战场,在历练中渐渐独当一面。”

  对于所从事的工作,李宾说,他从心里是热爱的,“能为祖国的流域治理和生态保护事业贡献力量,我觉得很有价值,也觉得很光荣!”

  >>亲历者说

  当地牧民:

  植被种类增多,家里有7万多亩牧场

  阿不来提·阿买提今年58岁,是新疆巴音格楞蒙古自治州尉犁县塔里木乡铁干里克镇7大队的牧民。7月23日上午,这里正值沙尘暴天气,在黄沙大风中,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来到阿不来提.阿买提家的院子。

  阿不来提·阿买提说,自己小时候跟随父亲来到这里放牧,那时气候和环境欠佳,水源紧缺,植被不多,小时候家里的羊数量不多。“但是这些年不一样了,经过专家们想办法,水源多了起来,植被也多了起来。经常看到西安理工大学的专家来这里测量、开展试验,这里有他们的试验区。我家现在有7万多亩牧场,500多只羊,每年收入有保证。”

  在阿不来提·阿买提家的牧场里,羊群正在吃草,地面长着骆驼刺等多种植被。“因为河水的治理,附近引来了水源,每年可以给牧场浇灌,不用担心羊群没草吃。”他说自己在这里已经放牧40多年,曾担任过近20年护林员,“职责就是保护野生树木、野生动物,不允许砍伐、打猎。现在,生态环境治理有效果,树木救活了很多,植被种类也多了,野生动物也多了,平时还能看到野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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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河干流水利管理中心:

  供水技术护航“断根发芽”

  7月21日,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跟随白涛教授团队来到塔里木河流域干流水利管理中心大西海子水库管理站。管理站党支部书记、副站长章瑜表示,七年前阿拉干河段淤沙成堆,节制闸常年被沙丘阻挡,黄沙直接堆到闸口岸边,导致河流改道。依托“汊渗轮灌”配套改造工程,2023年塔管局干流中心全线完成闸体加固,打通老塔里木河、其文阔尔河两条输水通道,每隔15到20公里设置壅水坝、生态闸。调度时分段蓄水浸润近岸,待地下土层吸饱水分,再逐级向下输水,建立起“层层挡水,分段轮灌”的调控模式。也为高校科技赋能河流流域治理提供了条件,打下了基础。

  章瑜表示,西安理工大学科研团队加入塔里木河下游的生态环境治理后,用专业的技术,为水库生态调度和胡杨林灌溉提供支持和保障,包括生态调度方案和轮灌制度的制定等。目前看,沟内的胡杨长势很好,3-5米高的胡杨是2020第一年实施汊渗轮灌后发芽的,已经成林成片了,沟里3公里以内的生态系统得到了显著的保护与修复。章瑜表示,生态环境的修复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期待在共同努力下,看到未来更大的成效,彻底改变塔里木河下游的生态环境。

  >>专家专访

  “汊渗轮灌”与传统输水差别是什么?

  在新疆走访期间,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专访了西安理工大学旱区水工程生态环境全国重点实验室、水利水电学院教授及博士生导师白涛。

  华商报:很多人听说塔里木河生态输水,就是河水一路流到台特玛湖。咱们研发的“汊渗轮灌”与传统输水最大差别是什么?能否用通俗的比喻讲讲,这套技术是怎么给两岸胡杨林精准“供水”的?

  白涛:汊渗轮灌是一种全新的生态灌溉模式,与传统生态输水相比,最大的差别不是直接入湖,而是对水库下泄的生态水“围追堵截”,在保证湖面事宜面积的前提下,将沿途河道划分成好多个小灌区,从河道两边的生态闸引水到沟汊,再到距离河道更远的胡杨林里,实时高效、精准的生态供水。哪怕是干旱水少的年份,也能为胡杨林提供滋养。

  “地下生态水银行”

  能帮胡杨熬过枯水期吗?

  华商报:您团队提出一个很形象的说法——打造“地下生态水银行”。在干旱的塔河大漠,水存进地下相比存在湖面,优势体现在哪里,能帮助胡杨熬过枯水期吗?

  白涛:塔河下游被两大沙漠包围,且降雨稀少、蒸发强烈,河湖里的水有一大部分被蒸发,造成了生态水的浪费。储生态水于地下,有点像以前的坎儿井,大大减少了蒸发损失,实现了高效的存水。植被根据自身不同时期的需求,通过发达的根系随时取用,实现了科学的取水。一存一取之间,水银行就建立起来了。

  为什么要“三年一轮灌”?

  华商报:数据显示汊渗轮灌大幅减少水分无效蒸发。同样一汪水,新模式能滋养更大范围植被,在水资源极其紧张的塔里木盆地,这项技术如何平衡农业用水和生态补水的矛盾?

  白涛:实际上在塔河下游,已经很少有耕地了。多年来,这里退耕还林还草,以前农业灌溉的引水闸现在变成了给植被供水的生态闸。汊渗轮灌系统的建成,可大幅提高生态水的利用效率、增加胡杨的灌溉面积,增强两个沙漠之间生态廊道的宽度和密度,为沙漠锁边战和攻坚战提供宝贵的生态水源。

  华商报:胡杨有独特的生长、种子萌发周期,咱们“轮灌”设定三年一轮,这个周期是怎么摸索出来的?不同年龄段的胡杨,喝水需求不一样,技术上如何做到“按需供水”?

  白涛:靠打钻。在不同长势、年龄段的胡杨周边打钻,看看地下水位是多少。通过对大量地下水埋深数据及胡杨长势的分析,就能知道一年当中胡杨什么时候最缺水、缺多少水,进而实施精准的灌溉。比如,长势好的成树地下水位就浅,需水量就少。

  最难时刻:打钻时蜱虫钻肉里

  华商报:从西安理工大学的实验室,到千里之外风沙漫天的塔里木河实地落地,您团队扎根边疆做试验、推技术,过程中遇到过哪些沙漠独有的难题?有没有印象最深的攻坚瞬间?

  白涛:我记得,2020年我们在河道边的沙漠里打钻孔。因为沙子流动性强,只能先用手刨,再用钻打,加上地下水位深,有时候钻杆加到七八米,重得拿不起来,下钻的时候晃得厉害,手上磨得都是血泡,加上黄沙漫天、视线受阻,整整一上午就只能打一个钻,又是甚至这一个钻孔都打不出水,人就很沮丧。但是吃点馕,继续坚持,直到把水打出来。

  再一个就是胡杨树上有蜱虫,经常就钻进肉里去了,以前用手拔,蜱虫身体拔出来了,头还在里面,疼得难受。后来听当地牧民说,用打火机烧蜱虫屁股,它就钻出来了。还有就是当时水输进河汊后到处跑水,很难形成固定的灌溉范围,我们就用沙袋封堵,堵了好几天才不跑水了,可见科研没有工程做先导,还是很难做的。

  为西北干旱区生态治理

  提供可复制模式

  华商报:现在这项技术已经让塔河下游胡杨林复苏、地下水位回升,生态效果肉眼可见。未来这套模式能不能复制推广到西北其他干旱河流?对整个西北荒漠生态修复有什么样的价值?

  白涛:这项技术完全能够推广到其他旱区内陆河的生态修复项目,比如甘肃的黑河、石羊河,北疆的乌伦古河等。应用这项技术后,能大大提高生态水的利用效率,显著改善生态修复的效果,减少河道断流的天数,合理控制内陆河尾闾湖泊的面积,实现河湖的生态复苏和高质量发展,对西北干旱区的生态系统保护与修复具有重要的应用价值。

  华商报:作为陕西高校科研团队扎根边疆的生态项目,这项技术也是陕疆科创协作的成果。您觉得高校科研走出实验室、扎根野外一线,对西北干旱区生态治理最大的意义是什么?未来有哪些规划?

  白涛:实际上,科研项目最重要的就是成果落地应用。只有方案实施了,才能在实践中检验、优化和提升成果。当然,弯路肯定是要走的,但当你意识到错的时候,你也就走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了。西北旱区,特别是环塔里木河的生态非常脆弱,治理难度很大。我们长期扎根南疆一线搞科研,就是要实现河湖连通、生态复苏的幸福河湖的治理目标,打造山水林田湖草沙生命共同体,重现水草丰茂、鱼翔浅底的美丽生态画卷。未来,我们将会在西北寒旱区的湿地生态系统保护与修复、南疆典型流域的洪水资源化等方面加强研究,大力推广流域大尺度生态调度和生态灌溉的关键技术,为西北旱区的生态保护与修复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专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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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涛,男,陕西扶风人,西安理工大学旱区水工程生态环境全国重点实验室、水利水电学院教授及博士生导师,新疆工业学院专业建设负责人(援疆),中国台湾大学与西安理工大学双博士后。

  入选中组部国家级青年人才计划,新疆智力援疆创新拓展人才计划“援疆团队”负责人,青海省“青洽会”特聘专家,陕西省秦岭生态环保“青年学者”,入选全国高被引学者Top 1%。兼任中国-非洲水协第一届青年委员会委员、中国自然资源学会水资源专委会委员、中国水力发电工程学会专业委员会委员、北京水利学会理事/水资源专委会副主任、陕西省绿色低碳协会常务理事。水资源保护、人民珠江等期刊编委。

  近年来,围绕边疆寒旱荒漠区水资源集约利用和生态修复问题,开展流域大尺度生态调度、水资源配置与多能互补研究。主持国家级项目7项,获省部级科技进步一等奖2项、二等奖3项。主编教材/专著7部,发表论文140余篇,指导学生获国家级科技竞赛银奖2项。

  >>记者手记

  荒漠就是实验室

  科研成果源于“胡杨精神”

  从飞机落地库尔勒的那一刻起,就感受了当地夏季的气候特点,暴晒、炙热,大西北的干燥。两天后持续的沙尘暴更让我实地体会到环境治理的迫切。

  而白涛教授团队对于这样的天气,已经很淡然,扎根荒漠多年,他们一边适应一边努力改善当地环境。科考期间团队早出晚归,废寝忘食,连续作战打硬仗。在沙漠腹地试验区暴晒;在沙尘天里测量河道,每个人变成‘黄沙人’。正如白涛教授所说:“无艰苦不科研,我们需要发扬胡杨精神,吃苦耐劳,生命力顽强,才能最终收获科研成果。”

  精准的一线数据,比天大。白涛教授说,这是治学严谨的第一步。而河流治理、改善环境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见效的,属于大周期工程,然而他们乐此不疲、一往无前。

  问为何能坚持,他们答,因为热爱,因为想干成一件事!

  所以,实验室在荒漠,他们就用脚步丈量荒漠,用技术改变环境,用智慧创造奇迹,真正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

  他们正在努力为生态环境的修复贡献一份力量,未来,山川湖海定会记住他们。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任婷 文/图



来源:华商网-华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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