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考古实证的脉络中读懂“汉并天下” 盛世长安大讲堂第一季第3期开讲

　　从“六王毕，四海一”的秦之雄图，到“大风起兮云飞扬”的汉之气象，在长安大地上，一个古老文明如何从裂土分疆走向一统天下？

　　8月31日，“盛世长安 文明回响”大讲堂第一季第3期在西安开元大剧院开讲，本期大讲堂以“汉并天下”为主题，特邀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二级研究员、考古学理论研究室主任刘瑞担任主讲嘉宾，以考古一线实证为主线，深度解读大汉王朝如何在秦制基础上，构建起影响中国两千年的制度文明。

从一枚瓦当出发，重新认识“汉并天下”

　　提到“汉并天下”，许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汉高祖刘邦战胜项羽、建立汉朝那段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汉并天下”瓦当上面四个篆体阳文朴厚雄健，是纪念汉室肇基、称耀天下的标志性器物。

　　刘瑞在研究中长期关注秦汉都城、礼制建筑与交通水利体系，他主持或参与阿房宫、秦汉栎阳城、上林苑、昆明池、中渭桥等众多都城苑囿与交通水利遗址考古。其中，中渭桥遗址与栎阳城遗址先后入选“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在8月31日的大讲堂上，他依托这些考古实证，系统呈现汉代如何从秦制的百代皆行中蜕变，如何在承敝易变中探索出一套足以支撑四百年王朝的制度文明。

从阿房宫到汉长安城，在考古实证中重读历史

　　本期大讲堂的一大亮点，是刘瑞研究员结合近年考古突破，打破诸多文学叙事所建构的历史想象。

　　谈及秦之阿房宫，人们脑海中往往浮现杜牧《阿房宫赋》中“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的恢弘场景。然而，在持续多年的考古工作之后，考古学界得出判断：阿房宫应只建设了“前殿”，且“前殿”也并未建成。“考古学不断揭示出的阿房宫真相，打破了《阿房宫赋》建构的阿房宫想象，证明司马迁‘阿房宫未成'无误。”刘瑞表示，“相信科学，才能日益认识到真正的世界和历史。”

　　秦亡于“爱纷奢”，无节制的建设与征伐使治理能力严重不足。汉承秦制，却又在制度设计上展现出一代新兴王朝的清醒与务实，刘邦入关“约法三章”，萧何收纳秦典籍、转漕给军，娄敬力主定都关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汉长安城由此奠定了作为西汉王朝首都的基石，并在此后或长或短作过新莽、东汉（献帝）、西晋、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隋等9个朝代的都城。

　　“长安不是一日建成的。”从汉高祖徙都长安，八年萧何营作未央宫，九年诸侯群臣大朝于未央前殿，再到惠帝元年“城长安”、五年“长安城成”，一座帝都经历了从草创到定型的全过程。至汉武帝时期，建章宫、明光宫、北宫、桂宫相继兴筑，上林苑“周袤数百里”，长安城成。

　　制度文明，铸就四百年国祚之基

　　在刘瑞看来，汉代对后世最深远的影响，并非一时之功业，而是一套足以支撑国家长治久安的制度文明。

　　《汉书·百官公卿表》载：“秦兼天下，建皇帝之号，立百官之职。汉因循而不革，明简易，随时宜也。”汉代在秦制基础上，崇恩德、行简易，以抚海内——从三公九卿到郡县乡里，从“约法三章”到九章律令，从半两钱到五铢钱，从分封诸侯到推恩令削藩，一套上下贯通的国家治理框架逐步定型。

　　上林苑的变迁，是这一制度文明的生动缩影。汉初上林苑荒废，百姓耕种其中，萧何奏请“愿令民得入田”；至汉武帝“广开上林”，上林苑内既有学乌孙言的语言学校，也有藉田、乐府、上林三官铸币等官营机构，更有闻名后世的昆明池，这座“乃大修昆明池，列馆环之”的人工巨浸，楼船高十余丈，是汉王朝训练水军、经略南越的战略支点，也成为此后千年历代都城近郊最大的人工水体。

　　凿空西域，从渭桥开启的丝绸之路

　　汉并天下之“并”，还在于文明互鉴。2013年入选“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汉长安城中渭桥遗址，是本期讲座的重要部分。根据考古地层叠压关系与碳十四测年，厨城门一号桥的时代为东汉，是我国已发现的最早木板船所在，“丝路一号”古船以柏木、榆木为材，填补了中国造船史、汉唐都城船舶考古的空白，也是东西方技术交流的重要实证。

　　“厨城门桥是丝绸之路上的第一座桥梁。”刘瑞指出，张骞“持节不失”的凿空之行，正是从渭桥启程，开启了横贯欧亚的交流通道。此后，“自敦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而轮台、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中原的丝绸、漆器远行西域，胡人、良马、香料、异域艺术沿商路东传。鎏金鹰形饰件、带翼天马、带翼瑞兽等文物，生动呈现出异域想象融入汉代造物的历史图景；四连铜鼎融汇中原铸造与百越文化，见证汉文化向南方地域的浸润。

　　“古代中国真正的走向世界，是从汉代开始。”陆上交通与海上交通并行，政治、外交、军事、商贸、文化多途并举，汉王朝“广地万里……威德遍于四海”，在开放中吸纳，在交融中沉淀。正是在这一进程中，一个包括原齐人、燕人、楚人、秦人等诸多族群的共同体——“中国人”开始形成；一个范围更大、统一性更强的新族群——“汉族”逐渐定型。“汉”由此从一个王朝名号，在千百年的族群交融中，沉淀为一个民族的共同称谓。

　　南天北地，一座帝都的宇宙秩序

　　讲座还深入解析汉长安城所承载的宇宙观与礼制秩序。

　　长安城十二座城门，每面三门，每门三道。每条大街由排水沟分为三道，“中间天子用，两侧臣民使用”，太子甚至“不敢绝驰道”。“坐西朝东”的礼仪格局、“崇方崇高”的空间理念、“南天北地”的礼制布局，南郊为阳、为天，北郊为阴、为地，共同构成了一座帝都的宇宙图示。

　　汉平帝元始四年，王莽在长安城南建设明堂辟雍，造太学“建弟子舍万区”；地皇元年城南建宗庙。随着一系列南郊礼制建筑的兴建，“南天北地”的格局最终成形。桂宫四号址出土的黑色玉牒，“万岁壹纪”“封坛泰山，新室昌”的铭文，昭示着封禅大典的庄严；“中国大宁”铜镜、“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织锦上的铭文，则寄托着时人对家国安定、四海宁一的热切祈盼。

　　儒学在这一进程中渐次兴盛。从孝惠、吕后时“公卿皆武力有功之臣”，到孝文好刑名、孝景不任儒，再到汉武帝时“招方正贤良文学之士”，“自此以来，公卿大夫士吏彬彬多文学之士矣”。儒学由边缘走向中心，礼制由探索走向定型，一个统一多民族国家的精神内核逐渐凝聚成形。

　　以文物见历史，在长安读中国。“盛世长安 文明回响”大讲堂是西安市文物局“文物会说话”活动的升级之作。第一季共6期，聚焦周、秦、汉、唐四大盛世，以考古一线视角，深度解读中华文明的壮阔历程。本期大讲堂延续“学术主讲+AI呈现+沉浸互动”的融合形式，通过AI虚拟技术还原历史现场，辅以青年演员的情景演绎，让文物不再是展柜里的静态藏品，而是能对话、能共情的历史见证者。

主讲嘉宾简介

　　刘瑞，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二级研究员、考古学理论研究室主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中国考古学会建筑考古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中国秦汉史研究会副会长。长期致力于秦汉考古与历史研究，主持或参与阿房宫、秦汉栎阳城、上林苑、昆明池、中渭桥、郑国渠汉白渠、漕渠等众多都城苑囿与交通水利遗址考古工作，其中中渭桥遗址（2013年）与栎阳城遗址（2017年）先后入选“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出版多部专著，发表论文160余篇，主编秦汉上林苑、秦汉栎阳城遗址田野报告。目前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秦汉三辅地区建筑复原与研究”等多项课题。2025年底阿房宫遗址考古取得突破性进展，为秦汉建筑史研究提供重要新证。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马虎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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