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出土唐严季寔墓志研究成果公布

本报讯（记者　张潇）近日，陕西省文物局公布唐严季寔墓志研究成果。严季寔是唐宣宗、懿宗时期的重要权宦，官至内枢密使。其墓志的发现为中晚唐政治史研究提供了重要实物佐证，尤其对于两桩“历史旧事”——唐宣宗被宫人谋弑事件及唐懿宗宰相杨收被罢事件，具有证史补史的学术价值。

2023年，考古人员在西安市长安区郭杜东街以南的棚户区改造项目用地内发掘一座竖穴墓道土洞墓，墓主严季寔在唐宣宗、懿宗两朝官至内枢密使。

严季寔仕途最戏剧性一幕在宣宗大中年间。史书记载，有宫人图谋杀害宣宗，严季寔正轮值咸宁门，闻变射杀谋逆者。墓志则记“中箭者八九人”，没有点名射杀者与主谋。次日宣宗慰劳：“非尔，吾危不免”（要不是你，我危险了），后提拔他为北院副使。严季寔本职是教宫人写字算账的低品小官，本不负责宫门守卫，那晚在咸宁门监管弓箭、值班宿卫，是宦官轮值兼管宫禁的制度安排。研究者推定为大中五年春，但墓志全文尚未完整公布，相关推论有待核验。墓志价值不在改写宣宗死因结论，而在把宫变落到具体职守和动作上。

另一处笔墨落在懿宗朝宰相杨收身上。史书载，杨收靠宦官杨玄价援引入相，后杨玄价兄弟多次请托，杨收不能尽从，杨玄价翻脸排挤他。咸通八年十月，杨收被罢相。据墓志考释，严季寔志文记他由内枢密使贬交趾监军，只四字：“时论冤之”。研究者据此认为，严季寔不是扳倒宰相的人，而是受杨收案牵连被扫出中枢的受累者。但志文明载，严季寔咸通七年十二月已死在官舍，享年四十八岁，早于杨收被赐死。所谓受牵连，是他生前已遭贬，并非杨收案发后活着随同流放。杨收案发后，严季寔名字仍在流放名单，但他早已死于贬所。“时论冤之”，是他在这桩案子里的全部注脚。研究者也指出，这四字只把他的贬所、贬因与杨收案系在同一条链上，并不支持他是推手的想象。新出杨收墓志还记，杨收曾因宗祧之事上疏力争，顶撞皇帝，此事不见于两《唐书》本传。这样，杨收罢相就不只是宦官倾轧，而是宦官、宰相、皇帝三方各怀算盘，严季寔这样的枢密使夹在中间，并无决断权。

墓志价值不止两桩旧事。它完整呈现严氏家族谱系，为理解晚唐宦官群体提供系统出土资料。传世文献提到严季寔之子（或养子）严遵美，后隐于青城山，并批评杨复恭时期枢密使侵夺宰相权。这与严季寔以军功进入权力内层的轨迹构成两代对照。墓志所列诸子名录中并无“遵美”之名，其关系学界仍在辨析。

墓志考释还显示，严季寔与杨复恭都曾任宣徽院使，其职官迁转横跨内廷财政、马政与枢密系统。这方墓志没有急于给出结论，而是为杨收罢相、严氏家族谱系及晚唐宦官家族网络留下了一份时人第一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