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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夫妻的信赖、父子的忠诚而言还有更大的正义,不过吸食毒品这种丑陋的生活习惯还无法触及那种大义
8月4日上午,嫌疑人李俐从检察官那里听到证人满文军的证言,证实她早在十几日前就组织了那场聚会,并且目睹了她与现场多人共同吸食K粉。从这起普通的刑事案件中我们知道,歌手满文军在通过媒体公开道歉
后的两个月里,法律意识取得长足进步,从一个懵懂受蒙蔽的中年吸毒人员成长为主动揭发妻子、积极协助检察机关的守法公民。
两千多年前,楚国的叶公向游历至此的孔子介绍当地法制建设成就:“我们这里有位道德模范,他的父亲偷羊,他向有司进行了举报。”孔子回答道:“我们那里对道德的理解略有不同,父亲包庇儿子,儿子包庇父亲,余以为这才是道德。”彼时,鲁国作为老牌礼仪之邦施法宽仁,被视为蛮夷的楚国在春秋迅速崛起,所行的是列国中最严苛的刑罚,在那里,顺手牵羊比吸白面严重得多,可能被判处极刑。孔子此论耳熟能详,被后学奉为天经地义,以后的两千年来,事情越变越迂阔可笑,直到弄出一堆二十四孝出来。时至今日,现代人对孔子此言有微词的居多,认为他是法盲,还不如一位肯悔过的流行歌手。朱熹说:“父子相隐,天理人情之至也,故不求为直而直在其中。”也就是说,亲亲相隐是一种人类情感的本能,遵循这一本能,即使技术上违反了法律的某种规定,也是道德的,而且是不求诸积极道德评价的极限道德。
我以为,儒家思想可供继承的价值之一,就是为个人道德和社会规范划定了较为明确的界限,当双方出现“二律背反”的冲突,儒家思想可以在自己的体系中给出答案:遵守法律,维护稳定,是公众道德的下线,爱重至亲,是人类的情感本质,二者冲突,宁肯保护后者。这使儒家思想具备了哲学的实用性。孔子并非不尊重法律,他对执法从严的子产就相当尊敬,他不赞成的应该是后世法家所主张的完全废弃人类情感,以法律为刀俎,使国人沦为奴隶和螺丝钉的威权。
无从知道满文军先生是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下决定签署他的证词,作为一位依靠知名度获取收入的人士,他应该清楚这一行为对修复名誉很可能没有积极贡献。值得同情的是,就我国的现行法律来说,他确实难以消极对待来自公诉方的作证要求,他有很多法定义务,但是相关权利非常有限。
很多现代国家的立法则有点儿暗合法盲孔子的理念,无论英美法系国家还是大陆法系国家,都广泛确立了“亲属拒绝作证权”。美国的证言特免权主要存在于夫妻之间,我猜测其思路大概是,作为一个以夫妻关系为主要家庭关系(核心家庭)的社会,相比案件审理甚至最终结果,维系夫妻在宣誓中所确认的信赖更为重要,对全社会而言也更加有利。更多国家的亲属拒绝作证权则更加宽泛,因为这些国家都广泛存在着通过亲子轴建立的大家庭。有时候,社会所追求的,不应该是不计代价的法律结果,而应该是各种值得尊重的价值和利益的均衡。比起具备智慧的先贤而言,我们的进展应该是不再“格物致知”,而是通过更加完备的法律建设来创造这种精致的均衡,这样才能使公民不总是陷入该举证自己的至亲还是该做个守法模范的痛苦中。
当然,比起夫妻的信赖、父子的忠诚而言还有更大的正义,不过吸食毒品这种丑陋的生活习惯还无法触及那种大义。这篇枯槁的文章以八卦始也该以八卦终,以“海派清口”声名鹊起的上海演员周立波,近日麻烦缠身,他的妻子张洁连续向公众出示了周重婚和吸毒的视频和证言,这两项指控都非同小可,不仅仅是面子问题。结过婚的都知道,夫妻恩爱起来可以达到“忘了娘”的沸点,反目起来就是最致命的仇敌,小到菜刀大到法律都是可选择的武器。在表示极大的兴趣的同时,我还希望我们的法律能够通过这些层出不穷的事例,开始考虑自己究竟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该保护和调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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