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5年前,江阴市每年还能捕获超过百吨的长江刀鱼,而去年则下降到0.5吨。和鲥鱼、河豚并称长江三鲜的长江刀鱼,如今价格已高达数千元一斤,但深受激励的渔民还是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步其他二鲜的后尘,长江刀鱼如今也成了濒危物种,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淡水渔业研究中心资源研究室主任施炜纲认为,再过十年,长江刀鱼在长江里肯定见不到了,也许只能到博物馆去看它了。
按照专家的说法,导致长江刀鱼濒危的原因主要是非科学捕捞与水环境质量下降。非科学捕捞,指的是渔民竭泽而渔的捕捞方式,渔政部门也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自2002年开始实行限捕,特许捕捞船的船型与渔网也都做了严格规定。但10年下来,刀鱼数量还是只减不增。这和非法捕捞的泛滥有关。面对市场上刀鱼的天价,渔民有动力突破管制撒网捕鱼,除非被抓的几率高且罚额巨大——亦即违法捕捞的成本大于收益。
从经济人的理性出发,这些渔民才不会顾忌长江刀鱼整体上面临的危机,以及危机来时每个渔民的利益都将受损的现实预期。因为缺乏一致行动的共识,一个良心发现的渔民放弃捕捞,通常只意味着收益的分享者中只少了他一个人而已,其他一切未变。这是所谓的“公有地悲剧”,体现的是市场失灵,它提醒我们,作为体制的计划经济破产,并不意味着具体领域内适当的计划与管制丧失合理性。
但正如专家所言,导致长江刀鱼濒危的罪魁祸首应是水环境质量的下降。长江刀鱼是洄游性生物,水污染导致其洄游终止,使鱼苗产量大幅下降,再加上人类毫无节制的捕捞,因此面临绝迹。
水污染和生物多样性减少,都是人类发展过程中附带的负效应。近年来,生物多样性的重要性开始被越来越多人所认识,但仍脱不了“人类中心主义”的底色。关于长江刀鱼相关报道中所谓的“如果有一天见不到江刀了,再花多少钱都再也不能够享受到刀鱼这样的美味了”,也是这种思维下的产物。也许,我们需要试着从“生命中心论”或“生态中心主义”的立场来平衡人类物种的偏见。
长江刀鱼是一种可再生资源,但还是架不住人类贪婪的野心,有物种消失之虞。那些非再生资源,真的可以在消耗殆尽之前,就被人类寻找到足够的替代品?关于发展与资源间的关系,一直存在两种不同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人类可利用的资源有其限度,终有一天我们会发现,现代人只是在挥霍子孙后代赖以生存的福祉。另一种观点认为,随着科技的进步,资源将不再稀缺,人类无须杞人忧天。悲观者(如罗马俱乐部)有时会不顾自身能力,急于做出增长极限的具体年份预言,并因此失去了公信力。但乐观者的判断,同样与自身能力不符——只是因为,即便存在增长极限,也是在足够久远的年月之后,我们目前还无法完全验证它而已。
一个多世纪以来,科技迅猛发展,但资源的稀缺性是减轻还是更严重了?相信大家都有一致的判断。既然科技进步无法根本解决当下困境,我们怎么相信它能解决未来难题?这是我对乐观者始终心存疑惑的理由。
贪欲永无止境。增长的速度并非永远与幸福感正相关。也许,我们可以尝试着慢下来。(韩福东知名媒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