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日，“基地”组织领导人拉丹被击毙当天的一捆美国报纸。图/人民图片

　　人人都可能是受害者

　　“恐怖主义难以根除，但可被更好地控制”

　　“911”恐怖袭击十周年之际，世界是否离真正的“和平”越来越近？人类是否可以彻底根除恐怖主义？“911”对全球产生了什么影响？美国的反恐战略是否发生变化？本报记者就此专访了美国斯坦福大学与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的两位专家，专家表示，恐怖主义难以根除，但是可以被更好地控制。采写/本报记者朱宗威

　　[关于恐怖主义]

　　从“生物恐怖主义”到“网络恐怖主义”

　　潇湘晨报：恐怖主义产生的根源是什么？

　　玛莎克伦肖：恐怖主义产生的原因很难几句话说清楚，在我写的《解释恐怖主义》一书中，我提到，“许多研究都把产生原因放在贫穷、教育的落后、个人心理压抑等情况，因为那些发生的恐怖事件几乎每一件都可以从这些角度来分析。然而，并不能说这些因素必然导致恐怖主义，因为持有同样信仰、境遇相似的人很多，而采取行动并选择恐怖手段行动的人，则是少数。”

　　约翰霍根：恐怖主义没有根本原因，它是一种社会问题，很难被根除。对形形色色的个人和团体而言，它是用来攻击各种对象、达到各种目的的一种策略。恐怖主义暂时还不能被消灭，但是可以被更好地控制。

　　潇湘晨报：恐怖活动的发展历程怎样，有什么特点？

　　玛莎克伦肖：目前，恐怖主义活动造成的破坏性和杀伤性明显增大。历史上的恐怖主义活动一般的暴力手段只是暗杀、小规模的爆炸或绑架。1968年首次出现劫持飞机，上世纪80年代发展到自杀性爆炸，上世纪90年代中期后又出现邮寄或在公共场所投放生物制剂的“生物恐怖主义”。

　　“911”事件把劫持飞机和自杀性攻击两种暴力手段首次结合起来，以后还可能出现使用其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恐怖主义和使用电脑网络进行恐怖破坏活动的“网络恐怖主义”。

　　恐怖分子可能在任何时间袭击任何地点

　　潇湘晨报：是否人人都可能是恐怖主义的受害者？

　　约翰霍根：我认为，一些国家会比其他国家受到更多恐怖主义的威胁，然而根据恐怖主义的心理因素，恐怖分子可能在任何时间袭击任何地点。爱尔兰的“爱尔兰共和军”就曾说过，“记住，我们只需要有一次足够好运（袭击成功），而你们则不得不一直好运（幸免于恐怖袭击）。”虽然暂时不能根除恐怖主义，但我们可以在恐怖主义威胁下尽量争取保证我们生活方式不受影响。

　　潇湘晨报：挪威爆炸袭击案是否属于恐怖主义，是否是新的恐怖主义表现形式？

　　约翰霍根：是的，这是恐怖主义。不过，它并不是新的表现形式。杀害平民以改变政治体系，就是恐怖主义。

　　[对话人物]

　　玛莎克伦肖（Martha Crenshaw）

　　斯坦福大学政治学教授、国际安全与合作中心资深研究员。

　　1974-2007年在卫斯理学院任教，在美国国防部资助的马里兰州大学恐怖主义研究中心任学术带头人。2009年获斯坦福大学50万美元资助研究恐怖主义模式。著有《反恐效应》、《解释恐怖主义》等多部著作，研究恐怖主义近40年。

　　约翰霍根（John Horgan）

　　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恐怖主义国际研究中心主任、心理学副教授，研究领域侧重恐怖主义心理学，曾对28名前恐怖分子做过访谈，是美国联邦调查局国家暴力犯罪研究中心研究顾问。著有《恐怖主义心理》、《恐怖主义的未来》等超过60部著作。

　　[关于“911”]

　　美国成为恐怖组织目标是很显然的事

　　潇湘晨报：来说说“911”吧，为什么恐怖分子会选择袭击美国？

　　约翰霍根：我认为，美国成为恐怖组织目标是很显然的事情，基地组织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就针对美国发动袭击，拉丹反对西方对伊斯兰世界事务的干预，尤其是美国对沙特事务的插手，这是选择袭击美国的主要原因。

　　玛莎克伦肖：自20世纪60年代末期以来，美国就成为恐怖主义袭击的主要目标。在过去的30多年里，美国因恐怖主义事件而死亡的人数约占全球恐怖袭击死亡人数的三分之一。

　　潇湘晨报：为什么会选择在2001年进行，这一年很特殊吗？

　　玛莎克伦肖：我认为袭击发生在2001年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基地组织准备好了。在“911”发生之前，恐怖事件发生率其实还是较低的。有很多分析认为，劫持客机发动恐怖袭击的手段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上世纪90年代开始增多的自杀式袭击。

　　潇湘晨报：“911”对恐怖主义有什么影响？

　　玛莎克伦肖：此次袭击之后，基地组织成为美国乃至西方国家的主要威胁。恐怖主义继续在西方国家、甚至所有被基地组织及其“恐怖盟友”认为是敌人的国家袭击平民。让西方国家感到忧虑的是，本土恐怖主义出现，基地似乎可以招募当地人实施袭击，而不需要渗透入境袭击，后者曾是基地行动的局限。

　　潇湘晨报：“911”对反恐造成什么影响？

　　约翰霍根：反恐策略继续在发生转变，而且转变速度很快。如今，我们更加强调了国际间的合作，也更加注重各国情报组织的信息共享与交流。

　　潇湘晨报：回顾“911”发生后这十年，对我们有哪些启示？

　　约翰霍根：我觉得，最重要的启示之一就是，过度的反应反而会使问题变得更加严重。从道德高点角度看，“911”之前，我们应对基地组织的做法几乎完全失败。“911”之后，我们应对恐怖主义的做法开始变得更为灵活。我认为，我们从“911”中意识到，应对恐怖主义哪种方式是错误的，哪种方式是正确的。

　　[关于拉丹之死和基地组织]

　　“对美国而言是重要的心理胜利”

　　潇湘晨报：拉丹之死对基地组织、对恐怖主义意味着什么？对美国来说是否是重大胜利？

　　玛莎克伦肖：美国在“911”之前就想抓拉丹，击毙拉丹显示出美国情报机构重新锁定目标并保守秘密的能力。人们常说恐怖主义难被阻止，因为恐怖分子居无定所，踪迹难觅，而行动显示拉丹就有，美国花费数年终于找到了他。拉丹之死确实是对基地组织的重要打击。

　　约翰霍根：对美国来说，拉丹之死是重要的心理胜利。现实情况是，基地如今这几年已经开始衰落，没有得到发展，也一直在失去支持。

　　潇湘晨报：拉丹死后，基地组织是否会再次复兴？

　　玛莎克伦肖：我们不知道基地的新领导层是否能够让组织复兴。目前有几种不同的观点，有人认为没有其他人能像拉丹那样在恐怖组织中拥有光环，引起追随者个人崇拜。另外拉丹的作用也不仅仅是基地精神领袖，他还扮演着操作指导角色，伦敦爆炸案等袭击最后也都能与之联系起来。虽然拉丹已经死了，但基地仍然是一个主要威胁，尤其是在北非马格里布及阿拉伯半岛依然有影响力。基地可能以复仇为名招兵买马，二号人物扎瓦希里还没被抓。另外基地阿拉伯半岛分支的光芒往往让基地总部失色，实际上，基地阿拉伯半岛分支被当作美国安全的最严重威胁。

　　约翰霍根：对恐怖主义而言，我们需要担忧的是，越来越多妇女和儿童被牵涉进来，很多恐怖组织兴起，利用儿童实施袭击。

　　[关于中东变革]

　　“恐怖组织会更难找到支持者”

　　潇湘晨报：今年以来西亚北非的政局动荡，对恐怖主义有什么影响？

　　约翰霍根：最重要的一点我认为，是这可能从根本上导致恐怖活动的减少。在那些国家的抗议中，看不到拉丹的海报，看不到焚烧美国国旗（甚至没有以色列国旗）。部分原因是在国内政治抗议中很难表达对西方国家的不满。西亚北非的变化从根本上改变了那些国家的社会面貌。在未来，恐怖组织会发现更难在那些国家找到支持者。

　　玛莎克伦肖：中东变革对基地组织而言是一种挫折，至少从现在来看如此。

　　潇湘晨报：今年6月份，奥巴马颁布了新版的《国家反恐战略》，认为“基地”组织及其分支对美国构成最重大的直接威胁。很多人评价这是一个“重大战略转向”，你们怎么看？

　　玛莎克伦肖：奥巴马执政后的反恐战略变化并没有很多人想象或期待的那样多，奥巴马如今在全球反恐上，只是采取了更精确的策略，依赖无人机及特种部队在全球展开隐蔽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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