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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计划10年内完成偏远山区240万农民大搬迁,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全国规模最大的一次人口搬迁工程,总体规模超过了三峡移民。目前这项工程正在有序进行。但移民安置是一项系统工程,绝不是“人迁走,房拆掉”就大功告成。佛坪县个别先前的移民因各种原因再次返乡进山的实例就是明证。“人挪活,树挪死”,如何在移民过程中,更多地考虑到农民的生计、就业以及社会保障,或许是比搬迁更重要的问题,而搬迁后移民的生活状态,更需要政府部门密切跟踪关注。
39岁的何义文经常身穿一身迷彩服,看上去还以为是退伍军人。实际上,他是一名地道的山里人,也从没出过远门。即使打工也是围着大山转,他常干的就是给科研人员当向导,任务就是一定要见到大熊猫,这样他的报酬就能加一点。
佛坪县岳坝乡大古坪村占地3万亩,全村63户人家、262人,分为4个村民小组。其中三官庙小组15户人家距村委会12公里山路,村里不通公路、电力、通讯,进出物资全靠马驮。这里的村民却经常能见到国宝大熊猫,因为这里就是大熊猫保护区的核心区。
大古坪鼎盛时期有400多户人家,三官庙一座桥碑上就有记载。然而,这毕竟是100多年前的事了。时间流转,只因生活艰苦交通不便,三官庙许多人都迁走了。半山坡上只能见到大片的坟地,三官庙人的祖坟还在这里,清明期间也会多几炷香。
一叹花销太大“乡下人每天买菜太奢侈了”
2007年,大熊猫保护区与当地政府共同出资,按照每人1.5万元补贴整体搬迁山民。
当时村里的男女老少激动不已,政府出钱搬迁,土地农民仍然保留。各家很快分到搬迁款,根据自己意愿寻找将来的美好生活。有人用搬迁费直接在城里买了商品房,也有人搬迁到了外地。何义文没有选择进城安家,仍然留在村里,在村委会附近花了3.2万元买了三分庄基地盖起二层楼房。
何义文说,当时的搬迁费给得不低,可以在城里买一套商品房,年轻人都想住到城里,老年人则更愿意留在山里。他当时的考虑主要是住在城里花销太大,关键是没有退路。父母更是不愿意进城,“嫌住到那个火柴匣匣里憋屈。”
何义文将所有的搬迁费花在了盖房上,小二层楼里空空荡荡,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
何义文说,住在山外是比过去方便多了,但谈不上幸福,原因是没有地,农民总不能整天坐在家里,在亲戚的帮助下总算租到别人的7分地,只能种一点菜补贴生活,“乡下人每天买菜太奢侈了。”
何义文说,村里不少人由于在外面生存不下去,都打算再回三官庙种地。他的老父亲一个人回了三官庙种地,再看管几十亩林子。通过在山里的收入来补家庭亏空。只是当初迁出时,老房子卖掉了,父亲现在别人的小房子里住。
好在自己与保护区关系相处得不错,只要有专家进山,他给带路,每天75元,算下来和在外打工差不多。每月1000多元,但仅两个孩子上学每月就要花800多元,老婆只会做饭也找不到工作,一家人生活得很不容易。从三官庙到村委会,来回需要6小时路程,他两头都顾不上,要不是两个孩子都在上学,他也打算再回三官庙。
何义文的小叔子家也是三官庙人,当初在城里买了商品房。“还是留在山里好,现在真后悔来到城里安家。”小叔子说,120平方米的房子比老家住得紧张一点倒无所谓,但每天的花销真不少,物业费、垃圾费、水电……哪样都得花钱。他说,住在山里哪有这么多开销?在城里生活没钱举步维艰,正考虑回老家种地去。
二叹难以适应一家人只有过年能团圆
44岁的唐毕秀家里6口人,拿到补偿款后在县城里买了套商品房,当时全家人可高兴了,总算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过去是上山下山,现在是上楼下楼。”
但一辈子生活在大山里的人进了城还是不适应。一是他们毕竟是外来人,与当地人很难沟通,别人总认为他们来自大山里,身上带着“土气”;二是生活方式也不同,山里人习惯烧柴火,但城里人却使用液化气。液化气是方便,但要花钱,不像在山里从地里回来随便拾上些柴火,就解决问题了。提到做生意,本分的山里人很难适应。唯一的能耐就是有力气,但在工地上仍然受到老板的歧视。
唐毕秀年过八旬的公公婆婆更是适应不了,想到死了以后,连个下葬的地方都找不到就长吁短叹。因为土地都分到户,别人不愿在自家土地上安葬外来人。山里人有个风俗,死了以后要葬在自家地里。
唐毕秀没办法,只好让两个孩子和丈夫留在县城打工,她陪着两位老人又回到三官庙种地。
又回到山里,老人高兴了,房前屋后十几亩承包地,种山茱萸、核桃、板栗等经济作物,虽然吃的大米要进城买,但生活能自给自足,基本不花钱。家里还养了两匹马,帮助保护站驮运进山物资。每到过年,两位老人就骑着马到城里和家人团圆。
今年春节,唐毕秀23岁的小儿子在城里的新房里举行了婚礼,新媳妇也为嫁给一个“城里男人”感到自豪。
小儿子住在县城,大女儿和丈夫都在外地打工,唐毕秀陪着两位老人住在山里,一家人七零八落,只有过年几天才可以全家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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