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多为女性,针对的对象大多为情敌、上司、同事
购买诅咒型巫毒娃娃的人似乎都有一个不太美好的故事,他们多以自言自语的方式述说着自身的苦闷以及对周遭的不满。
“我买了巫毒娃娃,没日没夜地扎,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多想把过去的自己扎死,离开这个世界,以纯白之姿态,重生一回。”
“我现在只想把那个甩掉我的臭男人先奸后杀,再奸再杀,然后再用巫毒娃娃诅咒他以后再也找不到如我一样完美的女人。”
“很好的巫毒娃娃,我相信他很有灵性,希望我能把仇人刘××扎死,让他不得好死。天灵灵地灵灵,巫毒娃娃快显灵。”
巫毒娃娃在实体店也有销售,而网络的隐蔽性更是为这种不可告人的秘密行为提供了通道。记者通过与淘宝卖家的交谈得知,除了学生因为猎奇心、心智不成熟购买外,更多的买家是都市白领,他们购买巫毒娃娃针对的对象无外乎情敌、上司、同事等,买家多为女性。
今年4月,复旦大学寝室投毒案发生之后,武昌某高校大三学生青兵就在网上发帖自我反省,曾网购巫毒娃娃诅咒室友。
也有的买家在购买前后心理变化强烈,并开始检讨应该回归人性之善:“买来后突然就心理平衡了,没有用,却也没有先前那么生气和郁闷了,突然明白,或许这真的只是一种心理暗示,足矣……与人为善吧。”
随着电视剧中“扎小人”情节的增多,网络“口碑效应”的积累,巫毒娃娃的影响日益渐长,有人甚至把自身生活的不如意与其联系起来:“你们谁在淘宝上买了巫毒娃娃扎我就明说嘛,不管你要钱还是要人都好商量呀,干嘛那么毒呢,昨天劈脸今天又来划大腿呀,你这玩的是凌迟的脚步呀,用得着这样狠嘛,好好讲嘛,到底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更多的关于巫毒娃娃的故事,好笑又无奈。“在路上看见个巫毒娃娃就伸脚去踢,后来意识到做错时,就很惊慌地停下来拜一拜……”
贰“人们没有认识到错误根源何在”
“扎小人”等行为在都市人群中隐秘流行,不仅源于它是低成本的复仇行为,也源于人们一直以同样的偏执思维思考问题,不能意识到自身的问题是错误的根源。
疯狂、残暴的行为值得深思,虽然在本报记者与心理咨询师的交流中,他们认为这种权利不能被剥夺,但长此以往,很有可能扎针的行为会从隐蔽走向现实行动,害人害己,危害社会。
监管缺失,购买源于“复仇”成本低
就像淘宝店家所说,在淘宝售卖巫毒娃娃似乎并不违法。记者在淘宝20类禁止销售的物品中,没有发现迷信、诅咒类商品。
去年10月,张华发现女儿在淘宝上购买巫毒娃娃,怀疑其会给女儿心灵成长造成不良影响,便举报了一销售巫毒娃娃的电商,但淘宝判定张华败诉,且没有给出败诉的理由。事实上,商人“以牙还牙是这个世界运作的正常方法”、“恨他你就扎他”等赤裸宣传,无疑是违反社会道德的。
经济评论员岑嵘认为巫毒娃娃的热销主要是因其用较小的成本实现了“复仇”的心理。“无论在原始社会还是现代社会,人们都有一些无法采取行动实施报复的仇恨。比如一个弱小的部落被一个强大的部落掠夺,如果实施报复就会导致这个部落的灭亡。假如复仇这件事情是个自由市场,那么那些报复成本巨大的行为,实施起来效率低下,便会被市场淘汰。而扎小人只是用了非常小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实现了较大的收益(想象着仇敌被祖咒而死的快感),因此作为经济人的选择就是扎小人。”
从迷失已久的兽道鬼道中步入“人道”
《红楼梦》中薛蟠的媳妇金桂在枕头下发现一个插了五根针的纸人,认为是宝蟾下的镇魇法;《大红灯笼高高挂》里,颂莲的丫环妒忌主人,扎了一个布人,上面写着颂莲的名字,胸口上插满银针下毒咒。惊蛰日一大早,香港鹅颈桥下,20多名拜神婆化身“专业打手”,手操旧鞋烂鞋,打残打烂放在砖头上的纸公仔,代客痛打“小人”……
从古代到现在,从文学到生活,扎小人、打小人在中国从不少见。
在古代,巫术曾长期被当作非常严肃正经的国家大事,或者是部落、团体、家庭中的头等大事。但因众所周知的原因,巫师往往失败,但为什么数千年来人们还会笃信巫术呢?我国电视英语教学的先锋廖康在阐述宗教与巫术名作《金枝》的书评中写道,这不仅因为人们的思维方式相同,没有认识到错误根源何在,也有偶胜因素在作怪。就像现代人出于好奇或游戏的心理去算卦一样,九次算错了,他们都不在意,甚至会完全忘记,但一次算对了,他们就会牢记一生,坚信算卦多么灵验。当然,有时巫术产生的心理作用也可能增进战胜疾病的信心或加强求生的意志力。但扎小人行为成为恶毒、黑暗的心理宣泄,一直是被历代官府禁止的。
周作人曾深刻地论述道,对中国人而言,大多数底层民众从宗教中吸取的恰恰不是佛法的思辨、理性、平等、慈悲、智慧等内容,而是硬把它降低到与自己的根基、民族性相适应的原始巫术的水平。他为此非常伤感,所以格外注重启蒙民众的理性、普及教育、推广科学,以追求使人们从迷失自我的兽道、鬼道步入“人道”。
不能强制剥夺人们的这个权利
长沙市心理咨询协会秘书长刘正华给记者说了一个他看过的经典案例。一名在洗浴城工作的女士,因为受到男性的生理骚扰处于心理崩溃的边缘,在朋友的介绍下,她去了有布娃娃的“宣泄屋”。当她看到“宣泄屋”的布娃娃时,马上拿起旁边的银针一根一根往娃娃上插,每插一下,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声。
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虽然这故事的最终结果不得而知,但刘正华认为,使用“扎小人”在一定程度上确实使人们存在的对“内在我”的不满、“内在他”的愤懑得到了宣泄。
Wake心理咨询室心理咨询师孔维也认同“扎小人”的方式可以帮助人们达到宣泄内心压抑的目的,但仅限于宣泄心理压抑。
“不管你是抱着什么样的态度来做‘扎小人’这个事情,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通过这种方式真的伤害到其他人之前,这只能算是一种供人们选择的宣泄方式,应该是属于一种个人的权利,与言论自由一样,其他人可以认同也可以不认同,可以选择批判也可以选择声援,但不能强制性剥夺人们的这个权利。”孔维说。
长期插针泄愤,容易将行为转移到现实生活
在记者和心理咨询师交流的过程中,他们普遍认为:正确的宣泄方式应找准对象,找对时机,否则“借酒消愁愁更愁”,不良情绪一旦引发,迅速蔓延而不能自控的话,恐怕会带来更大的烦恼(尤其是在这么热的三伏天)。
“长期以这种方式发泄私愤,容易导致心理扭曲,极有可能会把这种行为转移到现实生活中,可能产生悲剧,这是很可怕的。”刘正华说。
对于宣泄方式的选择,孔维和刘正华均建议,最好是“以静制怒”,或者寻求专业心理咨询帮助。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湖南的大专院校几乎都成立了心理咨询室。部分初高中设立的心理宣泄室更是成效显著。长沙市一中的心理宣泄室就设有沙盘活动室,老师可以根据学生的沙盘绘画了解其情绪走向;而在放松训练室,学生可以边听音乐,边看动画使心灵放松;而特制的大型“不倒翁”这种不涉及他者的设施更有助于学生的不良情绪得到正确的宣泄。
值得注意的是,因为人力、物力等原因,心理问题颇多的职员所在的企事业单位,心理咨询室、宣泄室建设却明显滞后。在某银行做柜员的周瑾就对记者说,每天的压力特别大,遇到难缠客户非常多,虽然银行设立了委屈奖,但她更希望银行能开辟心理问题疏通渠道。
文/三湘都市报记者王铭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