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

　　西安市第三中学高2015届2班王雪儿

　　树林子像一块面团了，四面都在鼓，鼓了就陷，陷了再鼓；接着就向一边倒，漫地而行的；呼地又腾上来了，飘忽不能固定；猛地又扑向另一边去，再也扯不断，忽大忽小，忽聚忽散；已经完全没有方向了。然后一切都在旋，树林子往一处挤，绿似乎被拉长了许多，往上扭，往上扭，落叶冲起一个偌大的蘑菇长在了空中。哗的一声，乱了满天黑点，绿全然又压扁开来，清清楚楚看见了里边的房舍，墙头。

　　女孩一袭红裙，坐在海边的岩石上，海水一波又一波涨上来又退回去，好似海的呼吸，潮起潮落。女孩的两个弟弟在旁边折了纸船，随着浪潮奔跑，将它们放入大海，女孩的思绪也跟着小纸船飘向远方。今天是女孩父亲出海回来的日子，女孩还记得父亲临走前，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好好照顾弟弟，等打鱼回来挣了钱，就送你去县城学跳舞。”是的，女孩喜欢跳舞，她想跳出最美的舞姿献给父亲，给弟弟，给她所爱的一切。

　　“姐姐，你看那边怎么了？”弟弟的一声惊呼打断了女孩的思绪。顺着弟弟手指的方向看去，天空灰蒙蒙的，远处浓密的乌云仿佛包裹着焦躁与愤怒。女孩心中猛地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拉过两个弟弟，“快，快回奶奶家去。”

　　仿佛为了印证女孩的猜想，大海瞬间失去了以往的温柔和平静，狂风大作，卷起澎湃的海浪，拍打在临海的崖壁上，碎浪声带着一股生死不顾的味道，汹涌地奔向岸边。海岸边的树林像一块破碎的绿布，树叶随着狂风瑟瑟作响，干细的枝条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折断，脱落开去。

　　树林深处的那个小木屋里，木架吱吱作响，油灯摇曳着微弱的火光，映在女孩的红裙上，女孩的两个弟弟已经在一旁的小床上睡熟了。女孩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狂风暴雨，一动也不动，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走到女孩床前，拍了拍她的肩，“很晚了，睡吧。”女孩抬头看着老妇人，怯生生地叫了一句，“奶奶。”

　　其实这个老妇人并不是女孩的亲奶奶，她只是女孩家的邻居，几年前，也是这样一场暴风雨，大海无情地夺走了她唯一的儿子。

　　“奶奶，爸爸……还会回来吗？”女孩仰着头，怯生生地问道。老妇人温柔地抚平女孩的额发，“会的，一定会的，快睡吧。”女孩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夜，不见星月，风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一道惊雷凛冽地划过夜空。女孩猛然坐起来，似从噩梦中惊醒，额上冷汗淋漓。女孩突然赤脚冲出木屋，跑向海边。狂风还在卷起海浪，雨仍在下，打湿了女孩的发，打湿了女孩的眼，打湿了女孩火红的衣角，女孩站在海边，稳了稳身形，父亲最爱看自己跳舞了，不是吗？

　　女孩舞起来了，是黑暗中的那束火把，是一朵盛开的、火红的花，是海天相接处最绚丽的一幕色彩，万物仿佛在这一瞬静止，独留她一人鲜活。

　　一道闪电刹那间将天地劈开，如同鬼魅。女孩颓然坐倒在地上，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

　　一把油纸伞撑了过来，老妇人撑着伞，蹲下身去，揽住了女孩颤抖的双肩，“孩子，你知道太阳为什么会朝升夕落吗？”女孩仰着头，茫然地看着老妇人。老妇人温柔地拭掉女孩眼角的泪花，“传说，太阳其实生活在深海，但它爱护人类，想给予他们光和热，所以它每天清晨历尽艰辛冲出海面，而傍晚则回到海底积蓄力量，尽管受尽苦难，它也不会放弃，因为它还要去守护它想要去守护的东西。”

　　女孩怔怔地看着海面，忽然闭上眼睛，靠在老妇人怀中，“奶奶，我累了。”

　　“姐姐，快醒醒。风停了，雨也停了。”女孩被两个弟弟推搡起来，睁眼便看见窗外刚刚现了鱼肚白，再无昨晚的那种惊心动魄。女孩走出木屋，远远望去，大海一片平静，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女孩揉了揉眼睛，好像看到了什么，海面上一条小船驶来，一个人站在船头，遥遥向她招手。太阳已积蓄了冲出海面的力量，天之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