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不知道我做洗脚妹”

　　小薇说怕家人看到这篇报道，所以坚持上一张背影图。她手指向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宿舍”。 刘洋

　　说起“洗脚妹”，你也许会想到前些天一条关于凤姐在美国成为洗脚妹的新闻，为此，重庆第二师范学院校长在送给学子们的毕业寄语上，以凤姐为例，鼓励大家自力更生。当然，如果你关心感动中国人物评选，你也许会想起那个赞助几十个穷苦孩子的“中国最美洗脚妹”刘丽。

　　但生活没有那么多典型，最普通的洗脚妹，是怎样的一群人？她们，又过着怎样的生活？带着这些问题，记者走进广州员村一家沐足店，探访了“洗脚妹”们的日常工作与生活。

　　“做这个行当久了，总会遇见一些不依不饶的客人，有批评说按摩按得不好的，有故意挑逗侮辱的，也有喝醉酒说胡话的。遇见这样的客人，只能任凭他们怎么说，我不应答只洗脚。”

　　洗脚妹小薇（化名）

　　我问小薇，想过自己的未来吗？是不是一辈子要做洗脚妹？

　　她告诉我，想过，但是未来不就是过日子嘛。

　　是的，文化水平偏低，多出身偏远的山村，缺少其他的生存技能……所有生活给予的短板，让“把日子过好”成为她们最大的目标。

　　“与笔友通信半年，见面后就订婚”

　　第一次见到小薇，当然是在沐足房。我带着采访任务，她带着工作任务。跟那种相见甚欢的不期而遇比起来，这样的见面或许没那么多愉悦，但却丝毫不缺惊喜。而这惊喜，始于小薇的爱情故事。小薇说：“我是从《女友》杂志的交友栏目认识现在的老公”。

　　小薇是个土生土长的四川妹子，自幼生长在农村，由于上世纪90年代的教育资源没有现在发达，小薇在初中毕业后直接进入了当时一种流行的选择技校。技校毕业后，小薇被分配到深圳的一家工厂做流水线工人，这满足了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的愿望。但是，外面的世界却未必比家里精彩，日复一日的生活毫无变化，小薇也依旧定期翻看她最爱的《女友》。当时，《女友》杂志有一个交友类的栏目，大概就是把自己的个人信息写上，包括年龄性别爱好等，征寻有共同爱好的人做朋友。

　　年少时，谁人不对未来充满期待。太沉寂的生活让小薇萌生交个笔友的念头。用她自己的话说，经过慎重筛选，她和一个在东莞工作的工人交了朋友。据小薇讲述，她和她的笔友平均每周通一封信，信里面谈及自己的童年、成长故事、工作的辛酸、关于未来的期待和梦想，这样的通信持续了半年。

　　通信六个月后，他们第一次见面了。小薇说，那次见面，他们就订了婚，而那一年，她才十八岁。

　　“遇到难缠客人时，只洗脚不应答”

　　小薇跟随笔友老公很快回到了他的家乡湖北一个小村落，过起了男耕女织的生活。婚后一年，一个小生命抵达新家。小薇说，她以为自己一辈子就会在那个小村落走完，但是因为见过大城市的发达，她一直不满家里的闭塞。于是在孩子两岁的时候，她终于决定走出来，“过大城市的生活”。

　　小薇说她在最开始也尝试找过其他工作，但因为自己的文化水平低，又没什么特殊技能，最终才选择做了洗脚妹，到现在，做了已有七八年了。

　　我问她，家里人是否支持她做这个行当。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老公不知道我做洗脚妹，他一直以为我是酒店服务员。”“为什么要隐瞒他？”小薇解释说，在很多人眼里，洗脚妹多多少少混了些色情服务的色彩在里面，所以她怕跟老公讲过之后，被拉回湖北乡下。小薇在解释的最后，还补充了一句：“我们这个店是非常正规的，没有提供任何其他服务。”

　　在被问及是否遇见过尖酸刻薄的客人时，小薇说：“做这个行当久了，总会遇见一些不依不饶的客人，有批评说按摩按得不好的，有故意挑逗侮辱的，也有喝醉酒说胡话的。”“遇见这类客人，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任凭客人怎么说，我不应答只洗脚呗。”多年的洗脚妹生活，已经让小薇学会了处变不惊。

　　“看中的是这份工的自由度”

　　小薇的室友兼同事小倩，因为拥有大专的学历，所以在同事当中算是“有文化的人”，不过更让大家诧异的是，小倩之前是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员，三个月前转行来做洗脚妹。

　　小倩也说，在刚转行的时候，也没认真，就想试着玩玩，干几天就辞职。但没想到，这一干就是三个月，而且小倩表示，还将继续干下去。

　　很多亲戚朋友都劝说小倩，既然“有文化”，可以找些更好的工作，没必要做洗脚妹。对此，小倩却不以为意，她告诉我说：做跟单员每个月的工资也就两千多块钱，而且她的工作内容就是收收文件，带国内的客户看看产品，每天要坐班打卡，工作缺少自由度。而做洗脚妹，差不多的工资，上班时间如果不给客人洗脚，可以看电视，还可以跟同事聊天，非常自由。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也是小倩比较满意洗脚妹这份工作的重要原因，那就是经常有客人愿意“买钟”（买钟，是沐足行业的业内术语，意思是指由客人按小时为单位向沐足店老板支付钱，洗脚妹则可以离店陪伴客人）。小倩说，之前有几次，有客人买几个小时，让她去陪着唱唱歌，或者陪着打打麻将，“不用花自己的钱，又可以玩，挺好的。”这个湖南妹子很满足地如是说，当然她不忘强调：“不过看见那些明显有其他企图的客人，我是完全不理的。”

　　“逛街一般只去上下九和火车站”

　　跟大多数的服务行业一样，洗脚妹的休息时间也有限。每个月四天的休息，可能因为工作的随机安排就被打乱。

　　对于很多都市白领来说，假期可以邀朋友喝下午茶看电影，或者来场短途旅行给身体放假，又或者宅在家里伴着轻音乐读本喜欢的书……这多姿多彩的选择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小薇的脑海中。当我问及她平时怎么安排自己的假期，她似乎不需考虑地说：“没什么好做的，四处逛逛街呗。”我追问会逛哪里，是不是天河城、正佳等商场？小薇稍显晦涩地笑笑说：“那里东西太贵，我们不逛。我们主要逛街的地方是上下九和火车站下面的服装市场。”话及此处，小薇还很有经验地给我介绍了如何在服装市场淘到好看又便宜的衣服，那双眼流露出的真诚，伴着丝丝话语，会荡漾内心那片最柔软的温暖。

　　应我的请求，对小薇的采访是第二天在她的宿舍里进行的。那是一栋城中村的房子，小薇跟同事小倩（化名）共用两房一厅，大概50平方米的房间，室内陈设可以跟大学宿舍比拟，却没有大学宿舍那么温暖如家。

　　小薇说，这样的地方虽说不算好，但总算不用自己再掏钱，终归还是不错的。

　　没基本工资月入最高过万

　　女足浴按摩师，被人们俗称为“洗脚妹”。在记者的调查中，在广州的洗脚妹，大多来自湖南、安徽、四川等地的偏远农村，文化程度偏低，通常十六七岁就迈入社会工作。洗脚妹的平均年龄在二十三四岁，也有做得长久一些的技师，三十岁左右，而一些大的沐足店的头牌技师，年纪都偏大些，三四十岁。

　　洗脚妹的月收入在2000-10000元不等。她们没有基本工资，一般沐足店都会为员工提供“宿舍”和200-300元的伙食费补贴。以广州市场为例，员工每做一个足部按摩，提成16-20元不等，每天工作八小时，每个客人耗时90分钟，最多做六七个客人。

　　不过，作为鼓励员工的激励机制，沐足店会设置奖励，主要奖励办法有两种：一是客人主动点名的沐足师，所获提成会比规定的高5元左右；二是每月销售量前三名的沐足师，会给予奖金奖励，以被采访的沐足店为例，一等奖1500元，二等奖800元，三等奖500元。所以，按照最好的沐足师不休息足额时间来计算，每月工资最高可达一万多元。

　　虽然工作辛苦，但洗脚妹并非人人能做。通常，在洗脚妹上岗前，要通过半个月的技能培训，培训方式主要是由一个老技师带一两个新人，要求准确地画出足部穴位图，记住穴位按摩的程序，之后还要学习招待客人的礼节。在上岗前，新技师要给老技师按摩一次，师傅说通过了，新人方可以上岗。

　　在招聘方面，能吃苦耐劳，擅长沟通，长相漂亮，年纪二十岁左右的农村女孩更占优势。